再醒来的时候,就不知身在何方了。
不过,既然能醒来,就说明少女还没有被一辆摩托车的暴走冲击撞成肉酱。
真是可喜可贺的事实。不然的话,打扫起来还是很麻烦的。也许还要给周围无端遭殃的路人分发精神补偿——尽管可能有些家伙会很开心地把站在自己身上的新鲜碎肉舔食干净,但总归会有那么些洁癖患者受不了这个。
但既然徐梓已经醒来,那就不用再麻烦工作人员了。
恍惚着,徐梓从地上爬了起来。薇薇早就站在一旁,像木偶一样看守着少女。
冷不防地,一个雄浑低沉的男音从身侧传来。
徐梓给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向身侧看去。
看不出深浅的可怕家伙。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徐梓还太嫩了。
“……都有什么?”
虽说现在似乎应当重新确认自己的状况,比如被撞到昏迷之后究竟断了几根肋骨少了几个肾,又或者是有没有觉醒某种特殊能力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不过,眼前的黑超大叔好像有某种特别的气场,让徐梓无视了种种违和,沉浸在对方的气势中。
“亚洲色青、校园乱仑、欧美……哦,抱歉,我得换套词。”黑超大叔顿了一顿,用戴着白色工地手套的右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大概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顾客。“也许你会喜欢这个。”
但徐梓摇了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游戏?”
“好说好说。”
阴影中的黑超男把光碟收回,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方形的塑料小盒,这大概是已经消失很久的软盘。
现在还有人在用软盘这种存储介质吗?不过,对于神明而言,外观大概只不过是兴趣和情怀罢了。
在软盘的角落,还刻着一行小字——天堂鸟资讯有限公司出品。
即便是对盗版盘市场毫无了解,徐梓也能从这行小字上感受到某种奇妙的气势。如果说Nintendo这样的符文中蕴含着王道一样的金黄之气,那么这一行小字就像深渊的魔物一样肮脏。只是这妖魔的肮脏里又透着种种诡异,好似放出着扭曲现实的昏黄色彩,令人反胃,难以接受,却又有着某种异样的魅力。
不,这一定是宝物。这必然是旁门左道的邪恶英雄,是均衡世界的无上魔剑,是游戏界的必要之恶。
哪怕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徐梓也下定决心,势必要将此物收获囊中。
“多少?”
“五块。”
少女点点头。紧闭嘴唇,一脸便秘般的凝重,从自己的裙子里摸出了一张紫色的纸条。
在生产力无限大的影子城,依然有各式各样的货币流通。但是,大部分时候这些货币只不过是用来娱乐的道具,和过家家里的小纸条没有多大区别。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阴影之下,古老而神圣的交易法则在此刻被虔诚地履行着。
徐梓将软盘放进自己的裙子里。然后才幡然醒悟地向着四周张望,生怕被人看见此处的秘密交易。
周围不再是光鲜喧嚣的马路,而是混沌与黑暗蠢动的歪拐胡同。
大概是暴走族被撞晕了以后,被谁拖到这里了吧。
虽说迷迷糊糊地也算不上是很生气,但是身体被这样折腾的话如果不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徐梓也是很难做。再怎么说,就算徐梓对周围过于陌生并因而胆小地不敢生事,起码也要为了骗过自己假装去认真追查那个肇事司机。
“说起来,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穿着黄色紧身衣,骑着改装过的二轮机车的女人?”
在提起那个家伙的时候,徐梓还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隐隐作痛。不过,只是隐隐作痛的程度?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女,惊讶又疑惑的用双手在自己身上又拍又捏,仿佛是在确认自己身体的归属权。
黑超大叔则是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上,食指伸出,用浓郁的圣光将其点燃。他猛地一吸,整根香烟就在瞬间燃烧殆尽。只有淡淡的香气四散开来,而大部分的烟雾都被他在瞬间吸入体内。
“我这圣光不错吧?”
“倒也说不上救。毕竟在这里,就算被碾成一地美味肉酱也能在半小时后恢复过来,不过是多麻烦一下扫地大爷了。”黑超大叔说着不知道该算是恐怖还是滑稽的话语。然后,他又摸出了第二根烟,叼在嘴里,倒是没有再用圣光点燃,而是嚼吧嚼吧地就把这根香烟吃了下去。
“那个撞了你的,叫蜜蜂女。”
“蜜蜂女?”
说起来,那家伙确实是挺像蜜蜂的。无论是颜色,还是速度……就连身材都很像。
“对,几乎是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都市传说?”
已经变成一问一答,却又好像在兜圈子一样的对话节奏了。
“就是种东西啦,听上去似乎很神秘,但说破了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这个蜜蜂女可不一样,传说,只有……”
但是,黑超大叔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站住,城管!”
那声音听着像个少女。根据多普勒效应推断,她的速度比先前将徐梓撞飞的蜜蜂女还要快。
“听着伙计我得走了如果你有麻烦可以去CheesePizzaNo.4找到帮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明明远处追来的城管之速度已经快到不可能给人反应,但是黑超大叔就好像格外切割出一段时间来一样,用快到没有标点的速度给徐梓留下了只能听清楚一半的留言。
“芝士披萨四号店?”
徐梓还在捉摸着这个名号,而黑超大叔已经从原地消失。他就好像融入了阴影,在另一个世界跳动,跃迁,像是黑夜在逃脱光——这可真是够中二的,都多大岁数了,还不害臊吗?追着他的,是一个在空中飞翔,穿着红白色巫女服的女子。她右臂的袖章上写着“成馆”两个大错别字,想必文化程度只有小学水平。
但无论如何,哗地一下子,又只剩下徐梓一个人了。
不,还有。
每当只有自己的时候,少女才会注意到,薇薇一直在她身边,人偶一样淡淡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