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脸上的微笑,徐梓真的会把薇薇当成人偶。无论是洗澡还是换装,薇薇都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任凭徐梓摆弄。
毕竟正常的少女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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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丝卡所拥有的三室一厅很有意思。这儿没有固定的空间布局,只是打开门,想象着要去的房间,那么门的对面就会是脑海中所想的那一个。
如果想象的力量比较强大,那么就可以创造一个新的房间。徐梓在这里住下的最初几天创造了不可计数的房间,但其中大部分都乏善可陈,既不实用又缺乏创意,还没什么艺术美感,只是个空荡荡的四叠半。
四叠半是洛丝卡定下的唯一的限制。
这样一来,如果说,一叠是时尚胶囊,二叠是凄惨蜗居,三叠是哲学部屋,那么和他们相比,四叠半就是最完美的正方形,进可呼朋引伴,退可自我修行。
至于为什么不是六叠七叠八叠,或者大到走不到头,按照洛丝卡的说法,便是不需要。
对于神明而言,空间的大小没有意义。对于寓居其中的人类少女来说,四叠半的空间已经足够使用,甚至于,连四叠半的空间都支配不好,却想要盲目地拥有更多的空间,反倒是太过妄自尊大。
总之,一切的事后,徐梓拉着薇薇来到了洛丝卡的四叠半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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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用你精神中的外来资讯残留,我顺手给了她实体。”洛丝卡对此毫不避讳。
“顺手?”
“顺手。就像……”
洛丝卡忽然猛地倾向徐梓,温暖的香气让少女小鹿乱撞。
“就像这样简单。”
说着,洛丝卡从徐梓的发梢上捏下一片发灰的白色,大概是皮屑吧。不过,看上去又像是灰色的雪花。
徐梓惊地一缩,羞红了脸,慌乱地用双手重新撕拉着自己的头发,想要重新检查有没有漏网的不洁之物。但毕竟是刚刚在浴室过了水,她扯了半天,除了把自己散乱的头发弄得更散乱以外就没有任何成果了。
“所以,你觉不觉得你应该出去转转了?”
突兀地,神明这样说。
“诶?”
徐梓停下了动作。
“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只是头发,连心理都会变得阴暗的吧?”
居高临下,银发的女神用食指点着徐梓的额头。
“从你的梦里我大概也能看出你最近都玩了些什么游戏了。大多都还是些令人感动的正能量作品,逮你梦里头就给搅和成一坨子肉块了——我该庆幸你没玩梦日记之类的游戏吗?”
“唔……”徐梓无言以对。
明明是你带我入坑的来着。
洛丝卡站了起来,拉开了房门。
“等等,洛丝卡!”徐梓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
“她到底是什么?”在诸多疑虑中,徐梓问出了她最敢于问出的那一个。
“……”
徐梓的喉咙蠕动着,吞咽着口中因紧张而分泌的液体;她撇开眼神,不敢直视洛丝卡的红眸;又仿佛是受了委屈,眼间和鼻头都有着不知名的酸涩。
“不要走……”
洛丝卡叹了口气。
她回过身,慢慢抱住徐梓。
“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那都是多虑。”她话语中的轻柔像母亲一样裹住了少女,“不要在思维的矛盾里钻牛角尖,也别畏惧想象出来的恐惧——用心去感受。”
她揉弄着徐梓的胸口。虽然奇怪,但是并不难受,相反,一种透进骨髓里的酥软的痒让徐梓沉醉其中。
“不要困在自己的四叠半房间里,出去走走,然后回来。好吧?”
洛丝卡的脸一直贴着徐梓的脸,她怀中的温暖让徐梓忘却了先前种种恶意的怀疑。就像是冰融成了水,水又化成了汽,汽升腾起来,同和煦的阳光曼舞,好像再也不会有寒潮的雨,再也不会有隆冬的冰。
洛丝卡走了。
徐梓忽然发现,自己的双眼没出息地湿了好久。她用衣袖抹去这些软弱的痕迹,拉上一旁默不作声待机了好久的薇薇,打开了房门。
门外还是徐梓的房间。
四叠榻榻米螺旋摆成正方形,正中间的空位由半叠填补。
站在最中间,环视着熟悉的一切:电脑、床、游戏机和显示器、窗户、门……只觉得一切都在被拉长、拖远,远到不可接触而令人心慌;然而,在拉长的过程中,它们又好像变得巨大,张牙舞爪,倾斜着压向徐梓。
她想逃开,又不想离开。洛丝卡仅仅走开几分钟,少女就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脆弱。
但是。
薇薇握住了徐梓的手,些微的暖意传来了些微的勇气。
能让徐梓再次拉开房门的勇气。
咯哒,吱呀——
门对面是熟悉的四叠半,毕竟没有出过门,还是会习惯性的来到自己的四叠半里吧。
不对、不对、再来。
咯哒,吱呀——
熟悉的四叠半。
再来。
吱呀——
四叠半。
再来一次。
吱呀——
四叠半。
四叠半、四叠半,四叠半;四叠半。熟悉的四叠半、陌生的四叠半,凌乱的四叠半、整洁的四叠半……无穷无尽的四叠半,无限延展的四叠半,组合成了四叠半的迷宫。被困在四叠半的围城里,少女既感到可怕的安心,又有着一点揪心的恐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并不暖和,却又有某种引力,指示徐梓走向窗边。
头一遭地,窗外的景象如此吸引人。
空气中满是欢乐。街道里是几不重样的智慧种族,奇妙的生物夹杂其中。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天空中飞舞着各式各样的人们。
在街道的远处,能看到不可思议的构筑。有单面的圆环,有勾连的方块,有堆叠的六边蜂窝,发着奇异的光弧,他们看上去既科学、又魔法,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想必是神明的造物。
再更远的地方,巨大的树支撑起一切。
天空中,倒映着巨大的球体。那是相互遥望的,另外的世界吗?
在某些区域,气氛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激烈;在另外一些区域,却又弥漫着肃穆的沉寂。
为什么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呢?
和薇薇一起,徐梓又一次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