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了几天?”艾尼斯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炼金术士答,“果然蛮族理解不了文明的语言呢。”
这家伙还是如此的令人讨厌,真想给她吃点苦头……不过这次就算了,让她乘一乘口舌之快也无妨,既然她说这个符文会杀死自己,那应当也有相应的解决方法才对,毕竟如此复杂精细的东西就仅仅是用来杀人,也未免太浪费了点。
“这个东西你应该很了解。”艾尼斯指着胸口的闪光符文。
“它的原理是什么?”艾尼斯坐在沙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吕西斯忒拉忒。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现在可是你在求我,如果不拿出一点诚意的话,我是不会买单的。”
没办法……她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控制这个幽灵的方法,也拿不出可靠的理由让她听命于自己。可恶,如果再向她低头的话——
“这位小姑娘,我看你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吧?青春的美好才刚刚开始啊。”说着,她将手指比在了自己的下嘴唇上,这看似习惯的动作又好像是在暗示什么。“你要知道,有一个真理是亘古不变的,自尊——尤其是女人的自尊,在生活面前不值一提啊。”
艾尼斯现在很想揍她,不过对方是灵体的话就办不到了吧?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这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即使在这种一边倒的对话中,她也不是给人随便捏的。
“这是当然的,现在你别无选择。”炼金术士说,“除此之外,你得求我。”
哈 ?她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艾尼斯固有的面瘫属性,她现在一定是在用关爱傻子的表情面对她吧?
“来吧,跪下来求我。”她的眼神中带着以往的自负,还多出了一丝得意,“证明你把生命看得比自尊重要。”
她以前是受过什么刺激吗?
“……”
艾尼斯没再说什么话。
“噗——”不知道为什么,幽灵小姐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她用手挡住了嘴巴,但身体还在不由地颤抖着。“不好意思,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
艾尼斯的眼睛更加无神了。
“好吧,不逗你了,小雌猫。”吕西斯忒拉忒收敛了她的笑容,虽然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个动作让艾尼斯额头上的血管有所凸显,即使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我可以帮你维持你的生命,相应的,我也要你支付一定的代价。”
终于正经点了吗……如此恶劣的性格,几乎要被她整出神经质了。
“用什么方法?”艾尼斯问,她说得太笼统了,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了解这个东西的功能和原理。
“这是一种控制器,针对任何反对议会和法庭的分子使用,另外也用于政治阴谋以及其他方面。”
你把这么残忍无耻的话说得这么轻松真的好吗?
“只要和它扯上关系,就永远无法逃开使用它的人。因为如果缺乏与之相应的技术,受害者就会在几天的时间内发狂,然后暴毙,那个符文最终会扩散到全身,搅乱人的魔力网。”
魔力网?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概念,果然古代文明的发达程度要比当今高很多啊。而且,既然这个东西是破坏所谓“魔力网”的,它就只对有魔力网的人起效,换言之,它只针对法师。难道说这个古代王国的居民都是法师吗……真是可怕。
不过控制和屠杀反对者向来是政府的主要事务,她已经能够料想到这种刑具的滥用了……否则它也不会这么随意地出现在里遗迹相当远的沙漠里。
“也就是说你掌握那种技术吗?”艾尼斯问。
“猜对了,小姑娘!算你走运,我可以抑制它的功能。”
“不过——”她话锋一转,露出了标志性的傲慢表情,眼神中带着一丝邪魅。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如果你想要保住自己的命,那就得给我力量。”
“给我你的魔法,你的能量,还有你的生命。”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但仅仅做了一个钩指的动作便收回去了。
艾尼斯在思考,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即使炼金术士是在骗她,她也得毫不保留地接受她的建议。
“是在短时间内暴毙呢,还是接受我的提议,用寿命换取机会呢?”
艾尼斯当然会接受她的提议,她考虑的是别的问题,那个装置到底有没有可能彻底清除,而眼前的幽灵是否有能力?还有,她帮助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接受,吕西斯忒拉忒。但是,我想知道有没有彻底摆脱这个符文的方法?”
“你还真是不知足啊,好歹也先感激我的施舍才对……”
“嘛,算了,如果你可以找到一个像样一点的炼金台的话,或许有那种可能性。”看到艾尼斯一脸认真,幽灵也失去了兴致。
现代炼金学最尖端的组织也远远比不上古代王国吧?不过还是可以试一试,在门农或者维维亚学院那里。
“所以说你现在需要更多能量吗?”艾尼斯问道,由于过于虚弱,她现在已经很难再抽取魔法和生命力了。
幽灵凝视着,开口说:“不,已经足够了。”
接着她飘到艾尼斯身边,弯下身子,开始引导刚才获得的那部分力量。
她的每个动作都极其规整,俨然受过极好的训练,魔力从她的指尖流溢出来,萦绕着,钻入艾尼斯胸口的那个符文中。
“好了,这样一来你暂时不会死。”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但是也只是暂时而已,每过一周,你都要重新召唤我,否则扩散的趋势会压制不住的。”
说完,她立刻消散在空气中,身后被掩盖的星光又再一次显露出来。
艾尼斯也终于忍受不住困意,靠着阿荔吉睡了。
——
寻宝的队伍终于回到了绿洲,休整了半晌后,众人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次长途旅行所需的行李,并且将于三天后离开此地。
距离吕西斯忒拉忒向她施法已经过去了三天,艾尼斯一直在试图理解古籍上的文字,但不论她将这些符号以何种方式组合,都不能给予一丁点的启示。
果然还是文化裂隙太大了吗……
坐在亮堂的窗前,少女为这种结实的挫败感所烦扰。
回到绿洲后,生活起居都得到了较好的照顾,更重要的是不必再车马劳顿了,艾尼斯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想必再次踏上旅程的时候,即便伤势没能完全恢复,她也可以重振旗鼓了吧。
这个房间是前一阵子刚来到绿洲,接受塔拉款待时为她安排的,现在来讲就不会有人敢于半夜将她掳走了。房间没有书桌,但至少采光不错,对此她已经相当满意了。
之所以稍作休整后立刻出发,首先由于大事在身,谁知道毁灭者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发动,其次绿洲边界的几处水源已经出现了奥能污染,好在整个绿洲的几个水循环部门是分开运行的,才没有导致供水紧张。
艾尼斯在休息之余也没闲着,除了与阿尔米和塔拉商量行军计划之外,还去村民那里看过几次。回来之后,被囚的人都被释放出来,并且安排了新的住处,受到与塔拉卫队一样的待遇。虽然拒绝了塔拉武装村民们的提议,但艾尼斯还是将那些轻型装甲和兵器都统统收进了戒指,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用到它们。
有一件事让她很在意,那就是原本寺院的阿訇生病了,由于这些天药剂师一直不在绿洲,病情被拖的太久,略有严重的迹象。好在进一步恶化前,药剂师跟随寻宝队伍赶了回来。艾尼斯知道阿訇对那些村民有直接的领导力,即使她被他们视为先知,也没法像他那样有亲和力,毕竟大部分人是听不懂古波萨卡语的,一旦阿訇有什么不测,损失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熟练的沙漠向导了。
踏踏——
门口传来了踢地的声音。
可能是由于木材的缺乏,这里的内门都是用长长的带几何形装饰的门帘与外界隔开,一般下仆会在门口踢地示意主人。
“进来吧。”艾尼斯将书本藏在枕头下面,然后回过头说道。
一个掩面的奴隶走了进来,大概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手中端着摆满了各式干果的银质器具,还有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正准备将东西放在艾尼斯旁边的床头柜上,低着头,迈着谦卑的步子走过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偷偷地眼睛向上瞟去,但这一下可闯祸了。
“啊!”被艾尼斯的相貌所惊吓,小男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手中的餐盘也向前脱离,果仁撒了一地,咖啡浇到了床上。
男孩惊恐地站起来,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口,整理着这场灾难,这回他可不敢抬头了。
踏踏——“您在吗?”
门口又传来了踢地的声音。
男孩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了,他回头看了看垂下的门帘,艰难地扭过来,用一种恳求的眼神,向床上的这位主人传达着什么。
这么生动的一幕艾尼斯还是头一次见到,看着男孩的表情她也有点好笑,整个事件她都没扮演任何角色,完全是他在唱独角戏嘛。罢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示意男孩到一旁的隔间那躲好,自己则摆出一阵慌乱的样子。
“啊,进,进来吧。”
“打扰了,大人——”药剂师一边说着,一只脚已经垮了进来。
不过看到房间里的一幕他显然愣住了,“大人,这是……”
“啊,只是一点小意外,刚才手有点抽筋……”
“啊,这样,我来帮您换一个新的被子吧。”看到咖啡泼洒的痕迹,药剂师便把药箱放在了床头柜上。
“不用了!没什么的!”
“果然还是重新拿一个吧,这样子都没法换药啊。”
说着,药剂师朝着隔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