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空旷了,那个光点因此也显得十分突出。它就在那被风卷走表面砂层的岩体结构中,稳定地亮着,根本不用担心会就此熄灭,然后遁入沙丘漆黑的边缘线中。
艾尼斯的双腿直打颤,有一部分原因是冷,但更多的是体力的缺失——因为药剂师的要求,他们一行所带的食物都无法为刚做过手术的她提供任何热量,那些旅行者的食物都不适合重伤病人。
她就这么躬着身子,以防风从腋窝窜过或者从领子口钻进去,带走更多温度。一只手捏着长袍和披风的结,另一只手在胸口的小袋中摸索着,那里有一些阿依莎给她的食物,虽然不很好吃,但是易于消化,不会有很大的进食成本。
不行,这太冷了!艾尼斯想,她的指头都冻僵了,难以施展它们的优势。快了,快摸到了——啊,她宁愿在温暖的房间中读十本比《纯粹理性批判》更难的书,也不愿意在这中折磨中完成最简单的动作。
拿到了。
“啊!”艾尼斯忍不住出了声,不过还不至于吵醒远处的阿荔吉。
原因是手中的小袋子由于没握紧而掉了出来,紧接着一颗发光的球体也缓慢地落在地上,像羽毛一样。
是“创造者”。
艾尼斯不敢弯腰,她先是扶住腹部的衣服,然后就地单腿跪下,最终伸手将它捡了起来,没有再顾及一旁的小布袋。
这件神器正在发出那种特有的柔和光线,非常美丽。
但是这很反常啊,自从艾尼斯得到它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它会闪烁,而且光线也显得更“多”了——并没有造成刺眼的效果,但是确实感受到了辐射的增加。
是对前方的某种东西起反应了吗?艾尼斯想。这片沙漠距离创造者的埋藏点太近了,如果出现其他古代王国的遗物,是完全可以解释清楚的。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为何它会出现在地面上。
果然,当她认定那是某种和过去隐秘事物相关的东西时,一探究竟的欲望就压制了身体的抗议,并且驱动它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艰难地起身后,她开始一步步挪向那个低洼的地方。
即使走近了观察,这个光亮依旧不是很起眼,它究竟是如何将艾尼斯吸引过来的呢?她感受到就在那一层沙子下面,由于被魔力渗透,而变得透明的沙子。她跪了下来,开始用右手拨开表层的沙子,就这样重复了几个动作之后,两只手都用上了。她发现这比她想象的要深,不知道这么微弱的光是如何穿透厚厚的沙子,然后到她的眼睛那里去的。
她看到了一个长相怪异的魔法构造体,只露出了表面,那些光就来自它上面的符文和中间部位的核心。相当复杂的构造,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魔法回路,它的外形显然是为了配合内部魔法更重复地发挥作用。
不过这样的构造太过玄妙了,对于艾尼斯记忆中的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技术能制造出它的载体。
相必是古代王国的某种东西了。艾尼斯想着,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构造体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如同神器一样,它也是古代王国的科技成果,并且相比使用天使能量这种天才构想的创造者和毁灭者,这种科技更能代表古代的文明和知识结构。如果把它带回去,一定会对这个世界现有的学术系统造成极大的冲击,甚至改变整个文明形态也不是不可能——将它带到皇家魔法研究院,或者维维亚学院那去!
她又伸出了右手,想要将这件宝物从沙土中取出。然而,当她那戴有戒环的纤细食指触碰到它的一刻,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原本柔和的光线顿时变得锋利,并且充满威胁,紧接着,它从原本静止的状态释放出来,躁动地飞舞,顺着艾尼斯的手向上缠绕。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艾尼斯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当构造体到达她前胸心脏的位置时,便像穿过空气那样穿过了她的衣服,皮肤和骨骼,在她眼前消失了。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光线就完全暗淡下来,整个沙漠都安静了。
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记不起这是第几次由于鲁莽而闯下祸乱,如果能够更加谨慎一点的话……
不过刚才的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目前来看,并没有酿成什么大的问题。
但是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一股燥热的感受从胸腔中蔓延开,向着身体各个部位扩散,最终在指尖停顿,然后折回,融入魔法核心。随着时间的推移,燥热渐渐退去,感知又被空气的寒冷所取代。
某种棘手的东西侵入了她的魔力循环!
艾尼斯冰冷的双手伸入外衣,将最上面的敞开,寒风一阵阵钻进了缝隙。
凭着夜视能力,她清楚地看到胸口心脏位置的皮肤上一个深色的印记,某种符号或是标记,张牙舞爪的线条让人会以为是某种恶魔法术。即使不是,也不会是多好的东西。
创造者的光线收敛了,看来和它发生反应的那个东西已经在她体内转化为另一种东西,这让她感到惊恐。谁都不能保证这种高深莫测的古代科技是正面用途,如果是毒药或者诅咒什么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她将神器收起,然后穿好衣服,准备往回折返。目前的情绪已经不允许她做任何多余的思考了,她解决不了这件事情,必须先返回营地那里。
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必须要尽早解除它。而方法,艾尼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前两天所得到的那本书。
——
取出绑在阿荔吉身上的行李袋中的书,艾尼斯将它放在近处的沙地上,自己则背靠着阿荔吉的身体。
由于身体过于虚弱,没有足够的法力支持,这些天她没有尝试召唤书中的鬼魂,而且里面的那个家伙并不配合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能够让她屈服。
但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了,这个古代人掌握着她想要的全部信息,而这些信息的缺失,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犹豫是事业最大的敌人,当那个模糊的人影出现时,艾尼斯知道有些事自己必须要做。
将自己的脖子慢慢地向前伸,然后上下唇轻轻地贴到那幽蓝色的嘴巴,魔力开始被吸走了。
这种接触绝不能被称为亲吻,至少对艾尼斯如此,嘴唇上没有任何实在的触感,只有魔力从体内流失带来的疲惫。她几乎都快晕过去了——因为糟糕的身体状态。
结束了,她来不及思考更多的东西,也顾不上心中奇怪的情感,现在是时候问问吕西斯忒拉忒小姐了。
“啊,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炼金术士的神情还是那么傲慢,一双高挑细眉毛将小巧的脸蛋衬得十分成熟。
但漂亮的外貌和血肉早已变成漂浮不定的暗淡能量,没人会去在意它们了。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艾尼斯双手拨开胸口的衣物,就这样在别人面前敞开着。
不过鬼魂对其他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有看到那个怪异的符号时,她的表情才有所变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艾尼斯早就想到她会是这种态度,但她对此束手无策。
“如果你想要能量的话,我可以给你。”
鬼魂转过头,看了看女孩的脸。
“就你这样?”
确实,她现在已经拿不出一点点法力了,如果不是内心的紧张,她早就睡过去了。
女孩正在思考下一句话的内容,但鬼魂在这一停顿之后先开口了。“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因为,毕竟你也活不了几天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