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雪中,群狼追逐着猎物。
那是一个惊惶的旅人,大概是个商人之类的吧,就算被群兽追逐,他也依旧没有丢掉背篓,那里面是什么?草药?偶尔捡到的符文?还是怪物的骨架?
不得而知,但是,在这个旅人心中,这大概是家人的饱饭之类简单但是让人心安的东西吧?
可惜他遭遇到了不幸,从村庄前往城市的途中遇到了这群饥肠辘辘毛色枯燥的饿狼,饱狼肥,饥狼瘦这点常识旅人还是知道的,他只能没命地跑。
但是恐怕跑不掉了,在天球交汇的怪物没有到来之前,这些野兽就是人们心中梦魇。
他倒下了,背篓里的药草散落一地。
绝望的呼号,他凄惨地看着狼群包围了他。
野兽的目光偏转了,它们齐齐地转向后方,那个骑着枣色骏马的男人,明明是正值壮年的面孔,却有着一头匹敌风雪的银亮发丝,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睛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突入狼群的骑士高声驱散狼群,挥动手中的钢剑,剑身闪动着拓印符文的光芒。
凌厉的剑术,哪怕是在马背上施展出的,哪怕是旅人这样丝毫不动剑技的外行都能看出来,这人的剑术实在了得,他挥动着自己的剑,使用着骑兵剑术收割着野兽,狼群咆哮着,哀嚎着。
滚烫的血液被冰冷的剑刃从毛发间带出,狼群退却了,它们在饱腹和生命之间选择了后者,它们恨恨地,不满地跑远了。
骑士拉住缰绳让马匹停下,他抚摸着马儿的鬃毛。
“做得好,葡萄。”他夸奖道。
“……”旅人还是没有从生死存亡间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狩魔猎人大师……感谢您救了我一命……”他惶恐地俯身道谢。
他被托了起来,哪怕实在这样猛烈的风雪中,他也只穿着一套贴身的锁甲,那双猫眼打量着旅人,锐利的目光让这个小平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你从哪来?”他问。
“威伦,大黑树,原先是个农民,但是后来觉得那样的生活不够刺激,而且赚的太少,现在家里是老婆和孩子在顾忌,我出来到处逛,到处做买卖。”他用袖子擦擦自己的鼻涕,又用手指摸摸脸上的伤口。
“是嘛,赚得多吗?”狩魔猎人像是有意无意地问。
“很不错,因为战争结束了,尼弗迦德确实带来了他们许诺的秩序和和平,蓝衣的罗契也确确实实杀掉了拉多维德,重新收了威伦,现在日子过的好多了。”旅人实诚地说,在怀里摸摸来摸摸去,最后尴尬地只拿出了十数枚克朗,他把手递了过去。
“这是酬劳,我听说过,狩魔猎人不会免费帮别人。”他脸有点红:“我只有这么点钱了,对不起啊,狩魔猎人大师。”
“……”男人沉默了,他在自己的怀里摸摸,拿出一袋50枚克朗,递给旅人。
“你比我更需要这笔钱。”他把钱袋塞到旅人手里。“以后遇到之后给我便宜点就行。”
“……这……”旅人张张嘴,还是顺从地收了钱。“您叫什么名字?”
狩魔猎人上了马,他看看旅人那张风霜沉重的脸。
“利维亚的杰洛特。”他说着夹夹马腹。
风雪中传来马儿的嘶鸣。
……
间桐樱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那场风雪中发生的事情,她就站在那场冷冷的风雪中,却没有一点不适感,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那个站在他们身边的女孩,没有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睛。
女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旁边就有一群真正的狼作为对比,但是她觉得后来出现的那个骑士才像是真正的野狼,一头白色毛皮,威风凛凛的狼王。
她被人惊醒了,她的床边站着老人。
皮肤直接贴在骨架上的老人。
他带着和蔼的笑容,不过再怎么和善的笑脸由老人的面孔来展现都是那股狞恶的劲头。
“小樱,到今天做作业的时候了哦。”老人笑眯眯地对着女孩伸出手。
光幕破碎了。
就像是闪烁着浅黄色光芒的玻璃爆破了那样,飞散的晶片在空中继续破碎,化为更加细碎的光尘,接着在空气中慢慢消失。
“……这?!”老人露出惊诧的表情,他的拐棍被抛飞,巨大的麻痹感出现在他神经萎缩的手掌上,他像是不信邪地再次朝着女孩触碰过去。
这次干瘪的老虫子整个人被爆破的力量抛飞,砸在和式的拉门上,纸门破出大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人咬着牙,不,因为他已经没有牙齿了,所以他现在的形象只是用力推动牙龈摩擦着自己的嘴唇。
“——那枚咒令产生了这样的效果吗!”他低吼着。
老人无力的干咳声回荡在小房间里,他以吐出一口浓痰的力量发出了一道没有礼仪的唾骂。
“混账!”
女孩看着老人的模样,她眨眨眼。
眸子映着月光。
……
教堂里很冷,言峰绮礼坐在管风琴前,他的双膝上摊着圣经,手指在键位上游走着。
洪亮的音乐声从管风琴中飞出,顺着教堂的门窗流出,向外扩散。
黑泥没有蔓延到这里,有着结界保护的教会没有被那‘恶’沾染。
圣子庇佑了这里,言峰绮礼闭着眼睛,只是弹奏着,弹奏着。
地上散着几本书,都是圣经,但是确实特意装订的不同分卷,《旧约》,《新约》,《福音书》。
《旧约》和《新约》被整齐的摆在圣子的面前,低垂着头颅的圣子注视着地上的圣书,神色深沉悲重,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被一面镜子集成一束,打在圣子冰冷的面颊上,就像是那雕像活了,从哀愁的眸子里流出悲怜的泪水。
《福音书》,教会中大部分对敌战斗术式使用的都是福音书中饱含力量的书序。
就连言峰绮礼也是《福音书》的受益者,但是庇佑他们这些驱魔人不受邪恶扰乱的《福音书》被放置在一滩凝固的鲜血上。
一枚空空的弹壳和变形的弹头躺在书面上。
管风琴洪雅悠扬。
风从四面吹进,冰冷的月光从四面透进。
光被一道黑影挡住了。
那人穿着红衣,一只袖子被冷冷的风轻轻触动着。
他看着言峰绮礼,但是后者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弹奏着管风琴。
Instur Organ最后的高·潮来领了,风携着乐曲朝着四面飞散。
潮水般的乐曲扑面而来,远坂时臣有些窒息的感觉,他感受着四面八方响彻鼓膜的音乐。
“我没想到你还会弹管风琴。”远坂时臣说。
没有刻意抬高音量,只是很平常的那样。
“……我也没想到这样沾满鲜血的手掌还能这样轻巧的舞蹈。”言峰绮礼走到忏悔台前,把从膝盖上拿起的《圣经》放下,再次平举起那只格洛克17。
“你确定要这样做么,言峰绮礼。”远坂时臣平静地注视着冰冷的枪口。
“我已经做了。”言峰绮礼冷冷地说。
炽热的枪火爆出,子弹旋转着滚出枪管,磨擦点热了枪口的温度,子弹在空气中拉出直线型的扭曲纹路。
远坂时臣晃了晃。
他伸出包扎着白布的手掌轻轻摸过自己的伤口。
“我……开始后悔了。”他说。
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我一直被规则束缚,为了所谓的家规和魔术师的荣耀,我让家人失去快乐,也让我的孩子早早的失去父亲,还让樱……我,是因为我才会导致悲剧发生,间桐雁夜啊……对不起……”
他终于支持不住了,双腿一软,他倒下了。
“还有……对不起,樱……爸爸对不起……”
他呢喃着。
言峰绮礼放下枪,一步步走进倒下的男人。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丢下所有礼仪和尊贵的男人。
“……对不起啊,绮礼。”远坂时臣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仰视着上方那张冷冷的脸。
月光洒在冰冷的男人脸上,把那张忏悔的面孔凝固。
圣子哭泣着留下冷冷的泪水。
言峰绮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
男孩醒了过来,从纯白的床上苏醒。
他推开印着红十字的杯子,呆呆地环视着周围,周围散漫着苦痛,但是比起之前的地狱,这已经是相当令人舒服的环境了。
有个人进来了,是个蛮年轻的护士,她看看男孩的脸,尝试着用温和的笑容去打动这个悲惨的男孩。
“有个人来了,他说想要收养你哦,你要不要去看看?或者是等一会就去福利院?”她轻声说。
“……随意吧,都可以。”男孩尝试着驱动自己的嗓子,再一次的,久违的发出声音。
进来的是个男人,相比起叔叔,他反而更适合用哥哥来称呼,看上去相当疲倦,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你好,我是卫宫切嗣。”那人这么说,虽然是一副穷酸样,但是那张带有男性魅力的面孔还是相当英俊的,带着一种颓废的帅气感。
“……你好。”男孩说。
“你也听到了吧,我想收养你,既然都是男人,就用爽快一点的方法来决定,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怎么样?”他笑着说,是个决定事情直来直去的男人啊,倒也是让人能够喜欢上的性格。
“好。”既然是这么让人喜欢的男人,那么就答应吧,反正这样的人也不会是坏人。
“那就决定啦。”他笑着,带着像是……被拯救一样的欣慰。
“嗯。”男孩不明所以的回应。
“我先说一声哦,叔叔是魔法使哦。”他想起了什么,笑着对男孩说。
对于世界的神秘充满期待的孩子怎么能够辨别虚伪和真实呢,男孩带着赞叹和惊讶小小的低呼了一声:“哇……叔叔好厉害。”
“是吧?”男人这么回答。
“你的名字是这个没错吧?”他指指手里的证件,上面印着男孩的照片,底下是男孩的名字。
“嗯。”男孩点头。
“那么……”他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卫宫士郎。”
“……”男孩握住了那只手:“请多指教,切嗣/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