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怎么了?”
看着身旁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强……咳,是洛索玛·塞隆,凯尔萨斯摇了摇头,把这个唯有逐日者血脉的施法者才能够感受到的东西隐藏了起来。
当然,也正因为这个感觉,让他也确信了自己的决心。
“走吧,洛索玛。”
迎着周围充斥着敌意的眼神,凯尔萨斯高高地仰起头,保持着一个逐日者的骄傲,踏上了加冕为萨拉斯国王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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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离开萨拉斯王国的道路上。
阿尔萨斯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完全被树木遮蔽的天空。时不时从枝桠的缝隙间漏下来的日光就仿佛破碎的群星,伴随着马车的前进而编织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图画。
虽然肉体的年龄才不过刚刚接近十五岁,然而心理年龄衰老的要命的阿尔萨斯却对这种能够充分调动想象力的风景无动于衷,比起眼前的灿烂美好,他悚然地发现,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却是那个在天灾亡灵的爪牙下化作一片废土的幽魂之地的模样。
“唉……”
“怎么了,殿下?”
不知何时和阿尔萨斯并肩而坐的艾斯尼转头望着阿尔萨斯,黑中透紫的瞳仁里有着毫无遮掩的担忧。
“不,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了,”阿尔萨斯伸了个懒腰,“露露怎么样?”
“体力上的问题还是很大,所以刚刚让她服用了安神的药物,暂时先依靠睡眠来安定下来,”艾斯尼道,“对于露露来说,太阳井的恩赐现在是一种负担,只有远离那个井,才能让她的身体安定下来,进而慢慢恢复。”
“那样就好……”阿尔萨斯松了口气,“回想起前两天露露的样子,简直都要吓死人了……”
在那鼓起全部勇气的一吻过后,露露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当中。显然,阿尔萨斯的治疗也只是将露露的灵魂从死神的手中抢了回来,但是并不能真的改变对方已经糟糕透顶的体质。在经过了严肃的讨论过后,在凯尔萨斯的建议下,最终还是决定把露露带离奎尔萨拉斯,脱离太阳井那高能的压迫。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凯尔萨斯前天才回到银月城,但是现在阿尔萨斯一行人却已经到达了永歌森林的边缘的缘故。
“……”
“怎么了?”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的阿尔萨斯,看着艾斯尼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在想什么?”
“在想露露在殿下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艾斯尼干脆地回答道,“坦白说,在下并不觉得露露的大胆行动换来了她所期望的回报,至少不是全部。”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阿尔萨斯苦笑道,“不过,放心,对于露露的行动,我不存在困扰这种想法。不如说,能够让她如此对我,实在是让我窃喜不已的事。”
“既然如此,殿下就请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做吧,”似乎是叹了口气,艾斯尼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意思,“睡梦醒来的时候,却看不到期待的人的话,可是会让女孩子十分伤心的哦。”
“可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却让另外一个女孩子受累,也不是我的风格,”阿尔萨斯挥挥手,“马上就要到北方哨塔了,到时候自然会陪在露露身边的,你还是先回去帮帮黎塞留吧。”
“其实我也是出来透气的,”艾斯尼没有动,“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陪殿下聊聊天吧。”
“哦?”
“刚刚我看到信鸽了,所以,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凯尔萨斯国王的新政令了吧?”
在回到萨拉斯之后,当即登基的凯尔萨斯王子……当然,现在应该叫他凯尔萨斯国王了,这位新上任的国王,所颁布的第一个政令,就是在已经达成的条约的基础上,又强制性地添加了好几个就算是阿尔萨斯自己都没能想到的交易货物的种类。而这些大多数都是精灵之前赖以为生,用来维持与人类王国之间的剪刀差的特产,在此之前,更是只有数千年的盟友达拉然,才有资格去获取少量的份额和生产授权。
理所当然地,这种“卖国”的行为迎来了极大的反弹,但是手握着日怒军团的凯尔萨斯直接表示自己不是来讲道理的,他直接命令重组的日怒军团和雇佣的佣兵部队把任何反对自己的贵族围了起来,并且和希尔瓦娜斯不知道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直接管制了银月城,实质上地软禁了所有的贵族。而在这种强势的行动下,即使贵族们掌握了萨拉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产业,却也没办法真的舍弃在银月城中的家族骨干,和逐日者直接翻脸。不过从阿尔萨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些贵族自然也没闲着,因为凯尔萨斯的掀桌子行为,绝大部分的萨拉斯贵族已经联合起来,眼见一场席卷萨拉斯王国的内乱即将展开,唯独需要疑惑的,大概也只有最后会不会直接兵戎相见这一条而已了。
“凯尔萨斯……总觉得他太不理智了啊。”阿尔萨斯道,“如果露露知道自己的牺牲换来的是他现在的强硬,一定会伤心的吧。”
“如果殿下这么认为的话,我想您才是让露露伤心的那一个,”艾斯尼道,“露露的牺牲?不,她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她只是选择了自己。虽然她为了这个选择抛弃了太多的东西,但是,露露自己,应该是……”
艾斯尼看了看手中的马鞭。
“只希望,殿下不要让露露后悔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吧。”
“总感觉,艾斯尼对露露的感情和别人不同呢,”看着艾斯尼用力到发白的手,阿尔萨斯恍然大悟,“之前的时候,很少见到艾斯尼这么在意一个人。”
“殿下的意思是我就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冰块吗?”
“不不不,只是觉得你少年老成……”阿尔萨斯干笑道,“咳咳,对,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
艾斯尼定定地望着阿尔萨斯,泛着紫色光彩的眼眸深邃的看不见底,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之后,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殿下如果对这个事情好奇的话,在下也不是不能解释一下,只希望,殿下不会嫌我啰嗦。”
“哦,不会的不会的,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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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萨斯!”
“哦?”正在仔细给一盆观赏用花卉浇水的凯尔萨斯望向入口处的蒂法妮亚,“有什么事吗,我亲爱的妹妹?”
“你……”蒂法妮亚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一如曾经的主人在时的模样,这个发现让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但是却并没能中止接下来的质问,“你,难道想要毁掉这个国家吗?”
“嗯,你是这样想的吗,蒂法妮亚?”
顺畅的水流戛然而止,手拿着喷壶的凯尔萨斯笑了笑,将这园艺把式放在了一边,然后擦了擦手。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就仿佛一个享受下午茶的悠闲人士,而不是一个面对着国内大规模反叛的君主。
“凯尔萨斯!”
“嘘,不要吵到这些花,不然露露回来会和你拼命的,”凯尔萨斯竖起了一根手指,“另外,难道蒂法妮亚你就没有过这样做的想法吗?”
“难道你是一个粗野的,从小就被赶出永歌森林的,从来没有接受过正统王室教育的私生子吗?”
“除了私生子和粗野的之外,我觉得我也没什么不同,”凯尔萨斯指了指自己身穿的长袍上那显眼的肯瑞托徽记,“对我来说,达拉然要比银月城更加让我感到熟稔。这里,只是一个陌生的,被称之为故乡的地方罢了。”
“那并不是你毁掉它的理由!逐日者!”
“我也没有毁掉萨拉斯,只是为了萨拉斯的未来,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而已,”凯尔萨斯微笑道,“我知道,现在我的话听起来像是狡辩,不过放轻松,毕竟,我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逐日者啊。”
“但是你已经得罪了所有人,”蒂法妮亚冷然道,“承认城下之盟,已经让所有人对你感到失望,强行扩展贸易范围,就得罪了所有依靠精灵技术敛财的贵族,而失去了贸易上的优势,精灵平民也将感受到生活质量的下降,可以预见的,当他们看到以前被视为野蛮人的人类也能够依靠精灵技术活的比自己更好的时候,绝对会把你视作卖国贼,被人类洗脑的蠢货。”
“是的,所以呢?”
“所以?凯尔萨斯,不要装糊涂!”
“我没有装糊涂啊,毕竟,这些事情,不是一个自小被架空的,除了法术一无所知的,捡桃子才当上国王的蠢蛋所应当做的吗?”在蒂法妮亚愕然的注视下,凯尔萨斯张开双臂,笑嘻嘻地道,“就是这样的蠢蛋,才会得罪所有人,才会让所有人讨厌,当然,也才有机会,去做任何正常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以及……”
看着陷入默然的妹妹,凯尔萨斯道。
“也只有这样,曾经的那个温柔善良的,能够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却被牺牲掉的露露,才不会被人遗忘。”
因为在眼前这个蠢货的映衬下,她的形象将会越发高大,她的声名,将被广泛的传颂。即使是曾经的敌人,也会怀念她的温柔,而曾经的盟友,更会思念她的果决。
只有这样,当蠢货终于玩火自(喵)焚的时候,那个悲剧英雄,才能够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下,毫无障碍地回归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