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彼岸。
四轮的小轿车在算不上平整的土路上疾驰。在车子的后面,用绳子拖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麻将桌。
麻将桌上趴着一个还算是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大褂,用四肢紧紧地扒住桌子的四角,努力不让自己从这随车疾驰的麻将桌上摔落。
车内传来了属于青年人那样富有正气和关怀的声音。
“没有问题。”
宫田(未婚)在麻将桌上回应。
通常而言,人类是不会把自己放在麻将桌上由轿车拖着走的。但是,此刻,宫田(未婚)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所拥有的小轿车最多只能承载四人。虽说似乎挤一挤也能让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伙计上去,但是就是只能承载四人。这是神秘的铁则,不是常理所能够解释或歪曲的存在。
本来,他们一行人总共也就只有那么四个成员:一个头上套着水桶的神父兼教授、两个大学的学生兼狂信徒、以及宫田(未婚)自己。但是,当他们正打算撤离的时候,最后归队的宫田(未婚)发现那两个大学生顺带还拐了一个美国佬自大狂一块儿跑路。
而且这美国佬自大狂一上车还就死赖着不下去了。
本来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宫田(未婚)先前也没在这车上坐,而是自己骑着辆拥有神威鬼鸣那样出色音效的摩托。
但是这摩托也被不知道哪个该死的混蛋偷走了。
事实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何况……
“这感觉简直比嗑药飙摩托还爽啊!”
宫田(未婚)在自己短暂的人生中寻找到了在颠簸中同疾风和离心力搏斗的独一无二的崭新的乐趣。
“宫田(未婚)老师她没问题吧?”坐在轿车的后排,瓦克西问向旁边的好友。
“大概吧,看上去还很精神。”金发壮汉把头收回车窗里,看向瓦克西,“你的眼睛好点了吗?”
瓦克西摇了摇头。
他现在用一根白色纱布布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宫田(未婚)老师很擅长处理肉体上的各种异常。他在遮盖住了双眼中专属于邪教徒的狂气之后,反而更像是一个光头瞎子武僧。
在鲁莽地直视了那本魔法书后,他幸运地抵御住了精神和灵魂上的冲击,但肉体却明显地衰老下来。不仅仅是双眼老化流脓、暂时失明,就连浑身的皮肤都出现了褶皱与色斑,甚至曾经强大而闪亮的光头都不再圆润。
更难以接受的是,他没能从这短暂的阅读中得到任何好处。书中的文字确实是他所熟悉的马尔琼斯家的异种文字,但蕴含其中的可怕力量让他遗忘了自己所看过的一切。说遗忘似乎并不准确,应该说,每当一点这书中的真理进入他的脑中,就会被迅速地搅浑、枯萎,然后又被在下一秒进入脑中的真理顶替。最终,无数坏死的知识积累在他可怜的大脑里,除了精神污染以外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瓦克西毕竟是由企鹅抚养长大,在各个方面都有惊人的恢复力。
“都别太放松。”在前面开车的水桶神父忽然开口,声音在铁桶的渲染下更加庄重肃穆,“能把这本书轻易入手实在是意外之喜,但是末日的巫师总能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水桶神父确认过那本魔法书,在序言上,写着这样的话语:
在水桶神父的身边,坐着一个脸上有雀斑的美国佬。他一言不发,貌似对车内的几人不屑一顾,只是在欣赏路上由枯枝败叶黄土废草组成的风景。
悄无声息地,灰雾弥散了开来。最初还只是让人误以为是错觉的水平,而后很快就像薄膜一样笼罩在万物之上。
水桶神父立刻刹住了车。惯性掀飞了坠在后面的麻将桌,不过经验丰富反应敏捷的宫田(未婚)在自己跟着麻将桌一起上天之前就跳了下来。
“怎么了,老师们?”直到这时,年轻的金发壮汉和瓦克西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人回答他们,但在几秒后,灰雾的浓郁突破某个临界点时,他们各自回想起曾经接受过的教育和培训,理解了情况的严重性。
对于水桶神父和宫田(未婚)而言,一切都不过是迈向真理的必然途径——因为他们确确实实站在世界的真理之侧,一切行动都是顺天下大势而为。但对于金发壮汉和瓦克西而言,似乎暂且还不是那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