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梓专注于脑内的思绪时,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淡出,好像不复存在。有些类似在走神时双眼没有聚焦所见到的景象,却又不完全相同。
徐梓的记忆就像磁盘中的数据,其中的片段被抽取进脑内中层的“内存”中,她大脑中不受控制的“运算单元”就像CPU和显卡一样用人类难以言明的方法处理这些数据,最后输出出来、显现在徐梓“眼前”的就是这个世界的表象。
在清醒的时候,这个过程有着外部信息输入,双眼没有聚焦影响的更多只是输入的过程;而这里,则是大脑内承担CPU的部件放弃了图像信息处理,专注于没有多少意义的思维运算。
而这种运算又在荒诞梦境世界的构成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当徐梓的脑子放弃某部分运算的时候,那部分就完完全全不复存在。
不仅是景象渐渐淡去,沉浸在没有意义的思考中的徐梓尚未注意到,压抑的灰色天空、丧失生机的城市废墟、履带车以及在履带车上啃着干粮的两位少女……先前周围的一切都随着自己注意的转移而淡出了这个世界。
但是,徐梓就是觉得,千和优梨和周围一切的消失并不重要,她们以后或许还会见面;徐梓就是觉得,应该去追上那只萝莉。
周围什么都没有,少女就像是漂浮在死白的虚空中。她乍一下地错愕,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中有一只纸兔子。兔子的肚子是圆圆的黄色,就像是月亮一样挂在它蓝色的身躯中。蓝色卡纸的折痕在有点歪曲的圆脸上勾勒出带有诡异笑意的三瓣嘴,似有似无的点状眼睛好像能看透徐梓的灵魂。它的一只长耳朵折起来,指向某个方向。
徐梓顺着兔子的折耳看去——
松木、柏木、瓦伦木、铁木、钦木、巴沙木、杏仁桉……在黑夜中,忽视了经度纬度海拔盐碱度等等一切地理要素,无数不应该出现在一起的树木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徐梓。浓雾弥散开来,一切都变成鬼魂般张牙舞爪的抽象黑影。但是,即便这样的雾气已经让能见度不足五米,依然能在头顶看到清晰的圆月。
就在这里了。
少女向前行走。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徐梓每向前走一步,她面前的这些浓雾和夜色中只剩下黑影的树木就向着两侧斜开。这是在夹道欢迎,但到底是善意的邀请,还是恶意的引诱,徐梓的感觉却说不清。
也许是兼而有之吧。
森林的土地平整地出奇,非但土石本身没有凸起凹陷,就连横起的树根也不存在。在徐梓脚下传来的是柔软的触感,那是有着齐膝的高度的杂草。尽管触感像是棉花,但却似乎没有一点阻力。
森林里没有行人的道路,也没有野兽的小道。各个方向的布局似乎没有差别,而无论怎样向前走,似乎也只是看到一段段循环而没有变化的动画。大概因为这里还是梦境吧。
徐梓手中的纸兔子没有发光,但她却觉得这兔子身上缓慢闪烁着说不清是淡蓝色还是淡黄色的光芒。就和所有的搜索器一样,她越向前,这纸兔子上的光芒就越盛。
随着期待感和紧迫感的莫名提高,仅存在幻想中的光芒闪烁频点逐渐加快,徐梓的心跳与呼吸也随之加速。终于,一切的频率重合在了一起,又在同一个瞬间达到了顶峰。
清脆的嗡鸣声响起,白色的光芒大盛,盖住了眼前的一切;在极致的紧张与兴奋下,心跳和呼吸都几乎静止。
出现在眼前的,是湖。
没有河流,地势上也没有形成湖的前提条件,从皮肤的感触讲,似乎空气也没有湿润的水汽。但是,就是这样有一方湖横在面前。乍一看,似乎只是小小的一片,可感觉中,似乎已经比大海还要辽阔,几乎就像一整个世界那样,把徐梓紧紧抓住,让她没法从这里逃脱。
她也不想逃脱。
在深蓝色的黑夜里,在诡谲压抑的浓雾中,在穿透浓雾的奇异月光下,在这被鬼影一样的怪异森林环绕着的湖边,只有一个穿着简朴哥特风黑色长裙的萝莉,披散着金色流光的头发。
杰斯似乎不在这里?
“嗨……?”
像是受惊的小兽,萝莉的身躯激了一下地定住。
她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转过头。她的脸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和肉沫,染成猩红色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裙角上有着泥土的痕迹,裙身也有着一片潮湿的印记,但被黑色盖住了颜色。
现在杰斯也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