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梦境的种种荒诞和诡异,已经习惯了莫名其妙出现、变化和消失的一切。在潜意识里,她已经将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可能有逻辑的假象包裹,但梦境不就应该是没有定形的吗?
战车的履带压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机械发出的沉重声响回荡在空荡的废墟,反而让人昏昏欲睡。
徐梓坐在战车的后方,同那金发的少女挤在一起。金发的少女似乎是叫做优梨。不同于在前方闷头开车的黑发少女,优梨看起来要外向的多。
优梨正在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长条金属物体研究。她像猴子一样摸便这物体的全身,时不时扳动上面的机括,还用眼睛对着有管道口的一端仔细琢磨。
“这是什么呢?”优梨也许是在自言自语。
“是枪。”徐梓答道,但她的精神陷入困倦,以至于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在说、不能确定自己说了什么。
“枪又是什么呢?”优梨看向徐梓,眼睛像是简笔的黑白漫画那样睁大,满是好奇和希冀。
徐梓睡着了。
优梨轻拍着她的头,想把她叫醒,但是没有什么用处。
“啊啊……”
优梨也觉得乏力,向一边躺倒。她想要起来,再去给千找点小麻烦,但深沉的倦意像是一只苍白的手一样抓住了她的脊髓。优梨也睡着了。
寂静的废墟中,就只有装甲车沉闷地向前行驶。废墟中没有一点生气,别说是小虫,就连最顽强的地衣都见不到。生态系统几乎彻底崩溃,没有一丝一毫恢复的迹象,但若只有一两个人,也许还能靠拾荒活下去吧。
千低着头,但并非在一心一意地驾驶。现在所行驶的道路和旧世界的大都市里的每一条道路一样笔直,但却奇迹般地空旷和平整。她双手早就离开了方向盘,只是用脚压着油门,放任这履带装甲车自己向前。
千在写日记。
没有人能在这样压抑的地方保持精神,雾霭一样压抑的灰色天空几乎能打趴下所有高昂的情绪。习惯了装甲车所发出的一成不变的沉闷声响,就不会再将它当做噪音,而是能够污染精神的催眠声波。
千几乎就要睡着了。她的小腿渐渐松弛,脚部不再恰到好处的压着油门,忘记套上笔帽的中性笔在日记本上滑下……
猛烈的冲击在一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不知何时,履带车的路线已经偏移,撞上了路边的水泥板块。石块和碎屑四散着迸发,灰色的建筑墙体凹进去了部分。
若非履带车因为千的松弛而减速,三人就不是头上长个包这么简单了。
千为自己的失误抱歉,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她想要重新开动履带车,挽回自己半个老司机的名誉。
“小千,什么时候吃饭呢?”优梨这么问。
千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就衰竭了。她没办法地回头看着优梨,又看看徐梓。她没从徐梓脸上看见反对的表情,也就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打算。
“现在。”千回答优梨。
千从打包的行李中掏出灰银色的硬块,那是真空包装的压缩干粮。
徐梓没能从这样的干粮里品尝出什么味道,她只是下意识地像另外两位那样慢慢啃啮着自己的事物。千和优梨解下腰上的水袋,啃几口干粮就往自己的嘴里挤一点带着味道的清水。
徐梓随手一摸,也在腰间摸到了一个水壶。那是个有着工业感的水壶,用蓝色的橡胶材质包裹金属的内壳。不仅如此,那上面还有个大大的“13”。
原来是居家旅行好伙伴。
“你们原本要去哪呢?”徐梓嚼着已经在嘴里面变成糊状的压缩干粮,问向坐在旁边的千和优梨。
“去上面。”千说。
徐梓不太明白千的意思。她环顾四周,虽说也有那样高耸的建筑,但看上去就像是布景或贴图一样遥远而没有意义。
“上面?哪个上面?”徐梓继续问道。
“就是现在的上面啊?”优梨在千之前抢着说,“我们不是一直在向上吗?”
徐梓以为这辆履带车一直在平整的大道上向着远方前行,但似乎在千和优梨的感知中,她们一直在巨大的建筑物内部,顺着向上的斜道爬坡。
“上面有什么?”徐梓问。
“不知道。”千摇摇头,“所以才要上去……上去的话,一定会变好吧。”
徐梓不是很理解其中的逻辑。
少女看着一直在自己手里的纸兔子,折起的耳朵指向了道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