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间的自己,不及躲避,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将她拉回,下一秒,马车从身前疾驰而过,
“……”
脸色苍白地缩了缩身体,跌倒的后一刻,接触到的是一块机具韧性的,温热的硬板,
“唉,我的大小姐哟…别这样了,这都两天了,开心点,啊?”
背后传来磁性的男子声音,带着几分没来由的无奈和呵护,女孩轻轻侧过身子,避开他伸向自己脑袋的手,
这本应令对方极为尴尬的举动,却只让他叹了口气,蹦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来来,看这里,嗷——呜——”
嘴角微微牵起,但很快又落了回去,呆呆地瞟着他,
[太残忍了…]
此时的崇渊只能这样想,
仅仅八岁,本应还你在母亲怀中,说着天真可爱,甚至有些傻气的话,
“这算什么!”
被眼前这位突然低沉下来的神大人吓了一跳,颤抖着踉跄两步,
“呛!”
正当她认定他一定是对我失去了耐心时,一道银光晃过…
他拔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拔剑。
惊恐之中,她竟忘记了逃跑,想起之前他斩杀强盗的手段,如今更是拔出了剑,肯定逃不掉呢…
“……”
闭上眼睛,疼痛顺着女孩的神经传到脑中,那一瞬间,她却发觉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痛得这么轻。
“为什么…”
睁开眼睛,看到的不过是指尖上极其微小的一粒血珠罢了,
“嘿,吓到你了吧…”
他再次抚上她的秀发,也不知是否是被吓到的缘故,这次…她没有躲避,静静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暖,
“拔剑可以提升我的注意力,精准度会高一些,省的伤口开太大。”
这样说着,从袖子中摸出一个有些生锈的银色小剑,
“放松。”
神托起她的手,像是托着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一样,让那粒摇摇晃晃的淡红血珠,滴落在那柄小剑上,
没有什么异象。
那柄小剑如同海绵般,表面的血液,顺着乌黑的铁锈渗了进去。
“我这个神啊…稍微有那么一点穷,没太多给你,就这破剑,小美女给个面子?”
不由分说地,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破麻绳,将小剑拴上,挂在她手上,
“嗯…”
虽然不喜这个手链,但这…是除了母亲大人外,第一个把她当成正常女孩对待的人,还是在这种时候…
很想说声“谢谢”,但嘴上却如涂上了盖房用的胶质,怎么也说不出,
“不用勉强自己。”
他微笑着对她说,
“饿吗?”
“嗯。”
她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好!”
回应她的那一刻,又显出了他招牌式的微笑,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真的有让人暖心的魔力,
于是跳舞。
“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琅,燕飞来…”
在女孩惊悚的眼神中,路过的人们纷纷向他们看来……
那感觉真的超可怕。
[唱的好美…]
虽然以前从没听过这首歌,但欢快的音韵能让她明白,
应该是儿歌没错。
羞耻度有点攀升的意思,不过她总算理解到了神的意思,
“叮铃、叮当。”
掌声骤起,一个路人从袖中掏出一枚铜板,金属抨地的清脆声接连响起,
简直如同神迹般。
……
“呜…你…”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将嘴中咀嚼的东西咽下,低下头,又如获至宝地看了看怀中装着两枚肉包子的布包,
“真的要走了吗…”
“嗯。”
他坐在身旁,视线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标准的忧郁仰望,
“我在京城有些很重要的事儿,不办完的话…没法安心的。”
“嗯,不用担心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再也无法对面前的神保持距离,与寻常的神不同,像是邻家大哥哥一样,
“嗯,相信…会再见面的。”
………
……
他的确这样说过。
坐在清澈见底的莲池岸边,荡着精致秀气的小脚,眺望远处开的正盛的粉红,偶尔跃起的嫣红锦鲤,
“会再见面,是指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寻常百姓见到一次神,大概都是千恩万谢,觉得是上辈子积德,自己居然相见第二次,兴许真的有点贪心了…
[不过神的诺言,肯定不会反悔吧?]
就像人们所相信的转世一般,这是她强迫自己所相信的事情,
[说起来,自己也是个连包子都保不住的笨蛋…]
那天崇渊纵身跃上马车,第二日,她那不舍得吃的包子就被一群乞丐夺走分吃掉了,而她却只得蜷缩起来,被动挨打,遭受欺负…
不过好在那群乞丐也只是饿急了,抢走包子后就没再对女孩做出其他过分的事情,
“嘛…”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有机会将这个小东西保留下来…
缓缓摊开,一柄银色的小剑正串在麻绳上,静静躺在她的掌心上,冷冰冰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它让她感觉很平静。
“忆,又来净茗潭赏莲?”
“嗯。”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过头,那花鸟鱼虫纹样点缀的青色长袍,乌黑的长发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
“师兄?什么事?”
“师傅叫你去找他,具体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
女孩了然地点点头,担了担身上的尘土,起身离开。
拉开竹门,古色古香的烛灯,香炉,竹子的清香四溢,跪坐在平整铺着、朴素的榻榻米,眼前的一切依旧陌生,即便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也一样,
“忆,最近进度如何?”
“…没有。”
各种意义上,都感到无法无法面对眼前清秀的中年男子,
明明在被教授灵力控制入门前,她就可以凝聚灵力光芒了,但即便如此…
“没事,你慢慢来,别总给自己太多压力,别把我当成你的救命恩人,现在我是你的师傅,记住这点就行了。”
“是。”
虽然嘴上如此答应,心里却有些为难,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这个道理忆自然知道,
但面对这个为她取上名字,尽量满足自己口腹之享的师傅,她真的不能以师礼相待…
准确地说,是不能仅仅以师礼相待。
“最近妖怪那边的动乱越来越严重了,派出的中阶阴阳师死伤过半,一名高阶轻伤。”
男人端起矮脚桌上的木质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嘱咐道,
“以你低阶阴阳师的实力,即便遇上一只落单的低等狼妖,也会死得很惨,这段时间别再偷跑出去玩了,很危险。”
“明白。”
对面前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闪身走出竹门,拉上竹门的那一刻,不禁长出了口气,
不知怎的,每次同师傅说话时,她都会有种很紧张的感觉,
对于师傅的话,忆自然没有质疑的意思,师傅从来没对她撒过谎,当然,也没有那个必要,但却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
算是现学现卖,不过她也很清楚,这里是阴阳师的最大家族,也是千叶家阴阳师的聚集地,
且不说家族领地边缘设有九层结界,九重封印,不管是外部隔挡力,即便是从内部击破,也需要用到同样,甚至超越击破外结界的破界力,
对于大多数妖怪来说,阴阳师领地附近就如同禁地一般,没事不会触这个霉头,因此就算她在附近玩,也不会有什么事…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想着,抬起头,不禁一惊,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在净茗潭闲逛,发了一上午的呆,旷掉了早食的她,小腹也终于有了些空荡感,
午时未到,伙房的大门还紧闭着,不过这并不影响机智的她填饱肚子,
将视线从大门移开,不远处的墙边斜靠着一架实木梯子,女孩的脸上露出狡诈的笑,
“就是你了!”
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将梯子搬到伙房的窗下,手脚并用,灵活地爬入窗口,一个完美的落体,跃入房内,
“成功。”
正当忆理了理杂乱的发丝,伸出手臂,想做一个胜利的手势时,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黄毛丫头,胆子够大的,这周第几回了?”
“浅川叔…原来你在啊…”
“当然,不然我的江山可就要亡了。”
听见面前大叔的回答,眼瞧着他和蔼亲切的微笑,女孩打了个寒战,
“成天正点不吃饭,趁我不在偷吃东西,这是最后一回,再让我看到…”
名为浅川幸太郎的伙房之主如此说道,
“就把你一年份的莲子银耳汤都换成白开水。”
“是是是,浅川叔最好了。”
“别搁这儿给我打马虎眼,马屁功夫倒是练得不错。”
浅川幸太郎的胡须颤了颤,咧开大嘴笑了两声,随即,从台子上托起一个用深棕色粗布包裹的东西,示意忆接过去,
“…这是?”
“庆太那小子一大早就去看守结界,还饿着肚子呢,还剩几个饭团都给他包上了。”
“叔的意思…是叫我跑腿?”
忆问,
“反正你也闲着,去不去关系不大。”
叔答,
于是她伸出了手。
“先给点心。”
“……”
怀抱着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囊,在炮火中穿行着,
嗯,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走在各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晴朗的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毛毛柔柔,瓦檐上跃动的音符,叮叮咚咚地敲击着,纷纷扬扬地洒下,溅起一朵朵水花,
“哈…哈…”
用手臂遮在眼前,在雨中小跑着,雨水顺着乌黑的发梢流下,顺着脸颊滑落,
毕竟她所能承受的灵力,即便对于这场微不足道的小雨,也是极其尴尬的,
她不喜欢没有遮伞的人,所以她也不喜欢下雨,
倾泄的雨并着升腾的水雾,雨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反倒越下越大,眼前出现了一间临时搭成的雨棚,一旁则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木屋。
“哈…哈…请问您是…江田庆太吗?”
“哦,找庆太的吗…喂!庆太,出来!”
闻言,一个穿着淡灰色长袍的人从雨棚下探出头,转身向木屋喊道,
“哎,别喊了,屋里还有昨天熬夜站岗的兄弟呢。”
那人走出木屋,一身白色劲装在阳光的照射下,雨的折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谁找我?”
忆轻轻晃了晃被淋得通透的衣袖所包裹的小臂,
“啊…进去说吧。”
庆太咧了咧嘴,指了指身后的木屋,
…
“没想到老大哥还挺关心我的嘛…唔…凉了比热的好吃嘛…”
坐在木桌旁,烛灯的光芒下,庆太先是捏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接着接过女孩递过来的水袋,猛灌了一口,顿时,赞美的话如同决堤般喷涌了出来,
[只是大哥你太饿了吧…]
虽然心中如此想着,但终究没把这句无脑的吐槽带出口,
“浅川叔虽然粗了点,不过一直都很关心人的…”
“嗯…尚且不提这个,这么远淋着雨过来,辛苦你了,一起吃?”
这样说着,庆太随手抓起一个包子,在忆眼前晃了晃,
不需要香气扑鼻,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
“不…我就算了…”
她断然拒绝了这个颇有诱惑力的邀请,
[他刚刚…是不舍的眼神吧?一定是吧!]
“庆太,别吃了!集合了,老地方。”
门外的声音如此喊道,
“哦!”
庆太应了一声,转头对忆笑道,
“你就在这避雨吧,回来再和你聊。”
“嗯。”
望着缓缓合上的木门,忆的脸上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坏笑,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已经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轻轻推开木椅,向门外走去,
雨还在下,不过还能看到不远处行进的人群,如果没搞错的话,应该是专业守卫结界边缘的中阶阴阳师队伍,
扫了眼一旁的衣架,随手拽走一件还算厚实的大衣,迅速披上,便奔出了小屋。
不知道那群守卫要去哪里,不过要想让忆乖乖守在小屋里呆着,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她就是那样的性子。
与其那么说,不如说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该有的好奇心更好,
不知不觉中,已经跟着卫队走了很远,雨声依旧,眼前是一个石窟,
黑漆漆的,看上去很深,看不到里面,倒是洞口很大…
那种…相扑哥哥也可以携手通过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