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纪的欧洲并不和平,或者说这片大陆从来就没完全和平过。
西边的英格兰与法兰西从上个世纪起就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而伊比利亚半岛上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虽然占了上风,但各个基督教王国内却为争权夺利混乱不堪,什么贵族独立啊,农民起义啊,叛乱革命啊什么地内战不休,让阿拉伯人在格拉纳达偏安一隅。
东欧这边,横行霸道的条顿骑士团被波兰和立陶宛大公国干得凄惨歪歪,溃不成军。
遍数整个欧洲,也就是北欧没什么战乱,而中欧的神圣罗马帝国虽然名存实亡,但好歹还能共同对外,内部纵然征战不休却也没波及到一般市民。
好在近几年那些大战总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些,英法的百年战争以法兰西胜利告终,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也总算把伊斯兰势力赶回了北非,统一了伊比利亚半岛,虽然另一侧的奥斯曼帝国还在扩展,却一时也影响不到德意志境内的百姓。
不过虽无战乱,城市里却也并不安定,颇出了些乱子。前几年一股乱兵流窜到了城市外十多里的山谷中成了无恶不作的强盗团,弄得市民与来往商人们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剿灭后市里又冒出个神出鬼没的午夜杀人狂,连某个有爵位的贵族都晚上偷情时遭了毒手,弄得市政厅的老爷们焦头烂额。
总算前几个月那杀人狂也被抓住吊死在了城头,这不还没平静多久,某个市民早起时发现西区的公共墓地里一片狼藉,那些个腐烂的没腐烂的死人们全都不知去向,只留下个个深坑,简直就像是尸体自己从泥土里爬出来一样。
教堂里的老菈德神父闻讯赶来一看之下就吓得昏了过去,醒过来满嘴念叨着是魔鬼的杰作,闹得如今城市里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夜影憧憧,冷雾飘然,克莉蒂尔匆匆奔跑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酒红色的发丝随风漫飞,一身舞衣凌乱,小牛皮靴子蹬蹬地在石板上响动着,高耸的胸口一颤一颤喘息急促,却不敢停下脚步并时不时回头张望,那张精致面容上止不住的恐惧神色如果让认识的人看见绝对会大吃一惊,怀疑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追得这朵平常活泼独立个性顽强的带刺红玫瑰像是见鬼般逃跑。
但克莉蒂尔确实是见鬼了,在她回头张望中,数十道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面容的人形白影缀在后方紧追不舍,灌耳的夜风中满是凄厉号叫或是桀桀怪笑,细腻的洁白肌肤已经在一股莫名的冷寒下皱起细密疙瘩,连快速奔跑时散发的热量都无法缓解这股寒气。
早知如此,克莉蒂尔绝不会提前离开那个无聊的舞会独自回家,可惜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滚开!”
带着些许哭腔的尖叫声中,克莉蒂尔猛地抽出一根皮鞭向前用力一甩,去势又快又烈,急促的末梢击破音障发出惊破寂静街道的脆响,显然在用鞭子的功夫上娴熟无比,城里谁不知道艾克子爵家的大小姐除了跳舞外最喜欢的就算骑马,更是耍得一手好鞭法,不知多少心怀不轨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被这朵带刺的玫瑰抽得哭爹叫娘。
而此刻这个明明受尽酷刑后已经被处死的杀人犯此刻却以扭曲的姿态再次立身在克莉蒂尔身前,仔细打量她的眼神混合着视若猪狗般的淡漠以及嗜血渴望的灼热这两种矛盾的情感,森然暴虐与极度贪婪的浓厚恶意简直让克莉蒂尔快要窒息。
与此同时,后面的其它影子也围了上来,这些扭曲得只剩人形的影子上无不带着令人作呕的森森恶意,包围着克莉蒂尔让这位千金小姐几乎濒临崩溃,惊恐万分地尖叫着一步步踉跄后退,不知不觉被逼入死角。
当“罗睺”与“计都”两颗凶星划过夜空散播着毁灭灾难之音,宣告着又一次轮回的到来时,整个世界的巫力都呈现出了一种沸腾的状态,不仅仅通灵者们感受到了体内巫力的涌动,一些有潜力的普通人也因巫力高涨的刺激从而看见了灵魂,而在这个时刻,那些停留在世间不愿回归G·S的灵魂也相应变得活跃了起来,若是他们看见的是普通灵魂还好,一旦遇到了那些迷失自我的恶灵,无疑就是碰到了极大的危险。
灵魂是残留世间的“念”的集合,就像时间冲刷下灵魂会失去原本形态而蜕变一样,极度残暴狂乱不定的念也会让灵魂扭曲变成相应的邪恶形态,成为所谓的恶灵、地缚灵一类的凶恶鬼魂,而有着执着扭曲恶念的它们,往往比普通灵魂更加强大。
而眼下克莉蒂尔就不幸遇到了这种情况,这些凶恶的灵体虽然与普通灵魂一样无法接触到实物,却会设法纠缠追逐有灵感的人类,最终将猎物的灵魂从肉体剥离拖入地狱。
即使对于弱小的通灵者来说,某些极度凶恶的恶灵也是危险的存在,更不用说对克莉蒂尔这样只是突然变得能看见灵魂的普通人了,如她这种既有些许灵感能看见灵魂又全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正是恶灵们最佳的猎物。
克莉蒂尔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这些恶灵还在享受着她散发的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普通的灵魂可以从活人崇敬缅怀的诚心供奉中获得满足,而恶灵更喜欢汲取人类的负面情绪,就如大·麻般让它们上瘾。
就在克莉蒂尔近乎绝望时,一个懒洋洋的傲慢声音宛如天籁之音传入她的耳中。
“如此偏执而浓厚的恶意,如此扭曲而坚定的灵魂,虽然灵力低了点,倒也勉强能作为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