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地呆立原地,克莉蒂尔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蔓延的火焰骤然一敛,场上已经清扫一空,再也没有那些扭曲的白影存在,也不见那疑似幻影的火焰婴儿,只有一个皮肤微黄的奇装异族少年微笑看着他,那抹友善的笑容中却似乎藏着某种意图。
“这位女士,作为救了你一命的代价,嗯,请你老实回答——”
从海上到达欧洲大陆后,叶伏藏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不是语言不通,这点小事对数千年前就开始举办通灵者大会的帕契族来说早已解决,只要找个当地的灵魂进行沟通共鸣就能将当地的语言复刻到脑海里,虽然这种手段不能拷贝灵魂生前技能知识,只能复印灵魂最熟悉的本能,能说能读却不能写,但对叶伏藏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没钱。
在北美大陆上,还处于部落聚集阶段的印第安人可没有使用金银货币的习惯,像可可豆、贝壳、箭头这种等价物欧洲人可不认。这倒也罢了,上岸几天后叶伏藏也搞到了些钱物,主要贡献者是那些不长眼的盗匪,但这个年代那些旅馆的住宿条件就别提了,不仅数量稀少而且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般,不知多久没清洗的床褥肮脏得一塌糊涂,跳蚤一窝窝地蹦跶,还不如叶伏藏在帕契族的住处呢,至少那里他还能常常清理。
克莉蒂尔震惊地看着叶伏藏,一言不发,嘴巴张得鹅蛋似地。
“喂,问你话呢,难道吓傻了?”叶伏藏看见这发愣的美女,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啧,倒霉,看起来蛮漂亮个妹子,真是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想着是不是放弃这只呆头鹅另外找个地方落脚时,克莉蒂尔眼中却突然增添了光彩,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大喊:“你是女巫!?”
女巫?
叶伏藏一愣,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女尼妹,巫尼妹,他哪里长得像个女的了?
克莉蒂尔大概也发现了刚刚的口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你是巫师?”
完全不同于一般人见到巫师时厌恶恐惧如避瘟疫的态度,克莉蒂尔眼里满是兴奋与激动,倒像是见到了偶像的粉丝一般。
叶伏藏古怪地打量着这小妞,他有些搞不懂状况,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年头巫师可不是个好名词,虽然“猎巫”的风潮才刚刚掀起,还没到高峰时期,但法律已经规定行使魔法者任何人都杀之无罪,何况在教会宣传下,黑死病与战乱、灾荒等帽子都扣在了巫师头上,一般人看见巫师不是抽刀子冲上去砍就是见到魔鬼般吓得逃之夭夭,哪会有这女孩这般反常的表现。
不过,承认又如何?
叶伏藏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了冷笑,除了同为通灵者的敌人,他也不认为这个时代有什么危险能威胁到他。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吧。”本就没打算否认,叶伏藏浑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下来,却见听到这个回答的克莉蒂尔灿烂地笑了起来,两眼眯得跟月牙般。
清晨的薄雾中,马车车轮咕噜咕噜地碾压在石板路上,一颤一颤震动不断从屁股地下传来,虽然垫了厚厚的一层垫子,但车厢里的叶伏藏仍觉得十分遭罪。而在对面,早已习惯的克莉蒂尔双手托腮,眼睛亮得跟星星似得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充满了好奇。
叶伏藏也搞清楚了,这姑娘小时候去世的祖母应该就是位通灵者,当然在她看来应该叫女巫,难怪克莉蒂尔遗传了一定的通灵潜质。由于童年时与祖母十分亲密,而祖母也常给她表演一些有趣的小把戏,因此克莉蒂尔对巫师的印象全然不像普通人那么糟糕,反而在祖母去世后记忆升华变得十分热衷。
被克莉蒂尔灼灼有神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叶伏藏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你有什么话就问吧,别这么看着我行不?”
“昨晚那些白影子是什么,是鬼魂吗?你会操纵火焰,像巨龙一样喷火?能教我吗?”
耳边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让叶伏藏十分头大,这姑娘不开口的话看起来还真是个端庄美人,一提到有关巫术的内容就变成了个疯丫头,热情得简直有些过分。
叶伏藏又叹了口气,正色告诫克莉蒂尔:“第一,我不收学徒,而且你也没有太多这方面的资质。第二,如果你不想有一天被人架到火柴堆上烧烤的话,最好收敛一下自己的态度,哪怕梦呓时也不要流露出自己的奇怪爱好。”
“真无趣。”克莉蒂尔有些沮丧地撇撇嘴:“我又不是傻瓜,当然知道分寸。”
“喏,我打听过了,那就是你要找的人的住处。”掀开马车上的帘幕,克莉蒂尔指着路边的一栋哥特式建筑,好奇地询问:“你是专门来拜访这位先生的吗?他也是跟你一类的人吗?”
克莉蒂尔打听过了,这栋建筑的主人是城里颇富名气的学者与大学教授,在哲学、医学、法学乃至神学等等领域都有所建树,是位很受市民们尊重的知识分子。
“当然,不过比起默默无闻的在下来,这位可有名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