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木门上附着的魔法就像不存在一样,没有发挥一丝一毫的作用。
徐梓迈进去的瞬间,带着凌冽的风压,一个猩红色的身影呼啸着冲过来。
昏暗的视界中,少女没能看清这身影的全貌,也没有能够做出躲避的反应。她措手不及,被那身影死死地摁在了墙上。少女的喉咙被粗糙的爪子紧握着,脊椎抵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这让她几近昏厥。
在浑浊的意识中,少女后知后觉。并非是木门上的魔法不起作用,而是那魔法的目的并非在阻止入侵。
是在防止这怪物跑出去吧。
像是被抓起的虫,少女挥动着四肢,做出无谓的挣扎。这样的抵抗甚至没能碰到那个猩红的身影,就在半空中被尽数抵消。然而,即便是这样微弱的抵抗,也没能持续下去。随着少女胸中的空气渐渐消耗殆尽,她翻起了白眼,本就恍惚的意识也溃散开来。
“又要死掉了吗?”
尖锐却又奶身奶气,天真却又不掩盖阴暗的声音又一次在徐梓耳旁响起。
最近出现的真频繁啊。莫名其妙地出来,莫名其妙地解决问题,莫名其妙地消失,这就是妖精吗?
想这么多,但还是会缺氧而死。可是,这不过只是梦境而已,所谓死亡,也只是在坠落感和惊悚感中醒来。
“不是很新鲜的死法,但说不定也会成为流行哦。”这个声音从不把死亡和当做一回事。可是,听在徐梓耳中,反倒是又升起了另一种意志。她不希望就在这里结束,她心底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她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不能在这里结束。
少女忽然明白,现在遭受的无力并非是没有根据。她莫名觉得,是自己至深的意识海正在以这种方式阻止自己回想起过去,是一个存在本能的对自己的保护。这样的话,少女的过去应该不是什么充满阳光和诗意的美好,她的过去无疑是灰暗而艰辛,乃至充满无力和绝望的过去。
有荒诞作为掩饰,也无法盖住充斥这个梦境的无数恐怖怪异。衰颓、死亡、腐朽、末日……所有消极和负面的词汇都可以被套在这个梦境之上。即便表象和内在的联系并不一定是人们常识中的那样肤浅,也难以想象充斥这样意象的梦境背后,会有一个哪怕是表面上令人安心的过去。
即便少女再一次想起,盛开在腐烂恶臭的尸体之上,漫山遍野的白色小花;即便少女再一次想起,风卷残云的火烧云,鹅毛大雪般飘落的灰烬;即便少女再一次想起,蜡融一般的文明废墟,燃烧殆尽的巨大黑阳;即便她在自己和万物身上,看到了冷漠,看到了疯狂,看到了绝望,看到了末日……即便,即便,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也不想要彻底忘记。
徐梓受够了。
在神明都已经熟睡的深夜,一个人在床上孤枕难眠。深邃的恐慌包围着她,难言的恐惧舔舐着她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徐梓受够了。
少女的意识在聚合和崩散的边缘徘徊,时间仿佛又一次在这里禁止。脖颈处的力道维持在同样的水平,窒息的痛苦静止在少女的濒死线上。妖精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就好像是精神病人的幻觉。只有那溃散的意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的紧迫感在不断提升,督促着少女产生下一个决定——
火焰附着在徐梓高举的右手上,她的拳头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火箭般冲出,强大的气魄与存在感盖过了此地的一切。先前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天堑之距,此刻却如此短暂,须臾之间,少女难得的热血就轰在了那个猩红的身影脸上。
猩红的身影倒飞而出,撞倒了桌上无数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液体杂乱地流出来,质地奇特,粘在画满了字符和图画的珍贵纸张上。
徐梓从墙上掉下来,瘫坐在地上,她喘着粗气,加速摄取着来之不易的氧气,收回的右手留在空气中的残影才渐渐开始消失。
少女挣扎着,像个重病的患者一样,眼神燃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是,那猩红的身影却没有,只是蜷缩在墙角,痛苦地颤抖。
从破碎的瓶罐中流出的奇特液体终于碰到了那个猩红的身影,暗灰色的肮脏蒸汽在他们触碰的瞬间蒸腾起来。那个猩红色的身影哀嚎起来,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是要二段变身了吗?不,但是,尽管这哀嚎中充斥着苦痛,徐梓也觉得这是好的变化。
拳头打在脸上,本就是具有强大修正力量的神秘,在梦中也是如此。
他身上包裹着混沌黑暗的猩红色光芒逐渐衰退,如同野兽一样的怪异身躯渐渐恢复人形。徐梓渐渐能看清那个身影的原样,他一头散乱的金发,穿着满是褶皱的正装,双眸尽是红光。他胸口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脖颈的项圈上挂着奇怪的十字架。狼狈归狼狈,但他的棱角间还有那么些贵族的气质。
落魄的贵族多少也算是贵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