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大批的军队进入银月城中或许要费些力气,但是几个人想要进去,就简单许多了。
因为关键地机关掌握在王族而非是贵族手里,因此银月城并非战备状态,后世让阿尔萨斯焦头烂额的大结界并没有开启,于是只需要寻找几个比较矮的地方,用点工具什么的,就足够翻过银月城的高墙,进入到城区内了。
根据本地人洛索玛的建议,这一次进入城里的,只有阿尔萨斯一行人而已。洛索玛的杀马特小弟们则是在牧羊人之门外引发骚动,吸引注意力。至于洛索玛自己,则是拿着露露的信物去联系远行者部队的支援去了。
单凭四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可能扭转大势的,阿尔萨斯没用多久,就将行动的目标定为营救逐日王或者是蒂法妮亚。只有将这两个逐日者王廷的成员救出来,才可能扭转如今日怒军团被他人控制的局面。毕竟即使上层军官叛变了,大部分的士兵和中下层军官却可能只是奉命行事,或许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这个计划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殿下,周围的空气味道似乎不对。”
“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黎塞留和艾斯尼的提醒让阿尔萨斯停下了脚步。因为戒严的缘故,月光之下的银月城自然不会如平常那样是个不夜城,但是眼前一片昏暗的街道上也的确是太过……死寂了一些。
一阵微风吹过,黎塞留皱了皱鼻子,就好像在忍住喷嚏一样。阿尔萨斯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的样子,正要开口调侃,一阵突如其来的味道一下子激活了他的记忆,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地翻滚而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有些模糊的剪影上。
那是一座笼罩在昏黄云雾中的城市,比起银月城要小一些,却有着不输于银月城的繁荣。然而,这样一个欣欣向荣的城市,却在那云雾当中,毁灭与一夕之间。
“瘟疫之云……不要接触任何东西,露露,掩住口鼻!”
“传染?”
黎塞留的问题刚刚出口,就见前方的街道上,几个穿着大红色铠甲的卫兵走了过来。甚至不需要他们走得太近,一股仿佛某种甜香料放多了的面包一样的味道飘散过来,让这边几个人都皱紧了眉头。
“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
轻声念诵祷言,阿尔萨斯身上光芒一闪,随即一道金黄色的刃光挥出,一下子砍在了最前面的那个士兵身上。而后就听得耳边一阵皮肉贴在烧红的金属上的刺啦声,那士兵居然凭空地冒着烟倒在了地上,高大沉重的盔甲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巨大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城中传出去了好远。
“这是……”黎塞留还没来得及惊叹,另外一个士兵已经无声地攻了上来,战场的风暴才不会忌讳对方是谁,当下就见那巨锤一轮,几乎要有两个黎塞留那么高的士兵已经腾空飞了出去,紧接而来的金色半月一下子撞在他的腰上,将这个士兵像是拍大饼一样,狠狠地摔在了银月城的大理石地板上,“这感觉……是傀儡?”
“是亡灵!”
阿尔萨斯几乎是从牙根挤出的这句话,同时一剑将最后一个士兵劈倒在地,看着被圣光削去诅咒,快速腐烂掉的尸体,他抬头望着逐日者高塔,脸色比起周围的夜色还要黑。
“亡灵?难道是兽人?”
“也许……”阿尔萨斯的脸颊稍稍松了松,但是几乎马上又重新抿起嘴来,“不,影月氏族的法术做不到这一点,也没有可能利用疫病云雾……”
“疫病?”黎塞留回想了一下,“对了,你刚刚也说了传染……”
“对,这就是一种疫病,但是是魔法创造的疫病,一种诅咒,”阿尔萨斯快速地道,“小心,这个城市可能随时都会变成一座死亡之城,我们必须快点……艾斯尼,带着露露离开这里。”
“不……不行,我不能离开,”露露挣脱了想要拉着她离开的艾斯尼,“我要帮助蒂法妮亚大人和哥哥他们!”
“你用什么来帮助!”阿尔萨斯怒吼道。
“呜……”露露顿时被吓得眼含泪花,不过她还是抬起头来,正对着阿尔萨斯已经发红的眼睛,大声道,“我……我可以……使用圣光的力量!”
像是证明一样,她向前伸出的手心里绽放出了远远超过之前的光芒,乃至于周围的黑暗都被这光芒所击退,万籁俱寂的街道上,也因为这光辉而出现了属于生者的气息。
“那光芒是什么!”
“天啊,是把我们从那些怪物手中救出来的神明吗!”
“太阳井在上!”
“既然你坚持,”阿尔萨斯与露露对视着,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让对方的视线有着哪怕一点点的软化,“一个两个都是这么倔……既然如此。”
阿尔萨斯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周围有些畏缩,但是却因为光明而伸出头来的精灵们大声呼唤道:
“银月城的公民们,逐日者的臣子们,现在,罪恶的背叛者已经统治了这座城市,他们囚禁了伟大的逐日王与高贵的蒂法妮亚公主,甚至于还想要染指太阳井的光辉,以邪恶的意志扭曲了奥术的力量,制作亡者的傀儡来恐吓我们!这样的事情,你们能够容忍吗!”
一片寂静,只有阿尔萨斯的声音在空虚地回荡着。
“我明白,你们不会信任一个人类,但是,周围的疫病云雾,你们看得到,被扭曲了灵魂的忠诚战士,你们也看得到。你们屈服于自己的恐惧,屈服于背叛者的暴力,我可以理解,因为没有谁的生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但是,现在,当真正的逐日者站在这里,以自身孱弱的力量对抗这一切的时候,你们……依然要选择沉默吗!”
阿尔萨斯吼道。
“银月城的公民们,萨拉斯的子民们,正如你们所见,叛徒们的阴谋已经破灭了,逐日者没有被背叛的阴影所遮盖,太阳井的光辉依旧笼罩着这里。是的,叛徒们似乎很强大,但是呢?他们有什么?他们没有永歌森林的资源,他们没有忠诚的远行者部队,他们养尊处优,早已经被最睿智的人所抛弃,他们更不可能获得达拉然的支持。听着,忠诚于逐日者的人们,背叛者已无可战之兵!只要我们拿起武器,跟随着逐日者前进,我们就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通过我们的双手,通过我们自己的意志!”
阿尔萨斯将露露推到最前面,动用圣光的力量,让她看起来更高大,更耀眼,就仿佛北方太阳井一样,成为这黑暗当中唯一的光源。
“你们还在顾虑背叛者那虚假的力量吗?站起来,以太阳井之名!一切背叛者必将在我等面前崩溃!”
然后,阿尔萨斯完全不去理会周围的反应,他只是一只手拉着露露,另一只手高举着圣光的火炬,一步一步地向前。艾斯尼和黎塞留则跟在他们身后,同样的,她们默默地祈祷着,让圣光之力护佑着四人的周身。
黑暗中的光明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有奥术傀儡冲了上来,但是在艾斯尼的魔法面前变成了废铁,有亡灵傀儡冲了上来,然而在碰触圣光的一瞬间化作了灰烬。对比于太阳井,这光明是如此的不起眼,但是在黑暗之中,它却是如太阳一样的无法泯灭的光辉。
“伟大的太阳井啊!”
“为了逐日者!”
似乎是不舍与那光明,似乎是光明赋予了他们勇气,逐渐地,在四人的身后,在露露的身后,精灵们拿起了武器,披上了铠甲,成为了光明后的羽翼。越发庞大的人潮经过道路,穿过小径,最后,来到了远行者广场,就在逐日者高塔之下,面对着装备精锐,队伍整齐的日怒军团,他们毫不畏惧,反而是王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在露露的面前步步后退,难以维持原本的阵列。
“你们,这是叛乱!”
“我……”露露柔弱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力量,但是却意外地穿透空间,来到了每个人的耳边,吐字清晰,毫无模糊与华丽的辞藻,“是兰娜瑟尔·逐日者,我无意夺取什么,来到此处,只是为了确认姐姐和父王的安全。”
“我们要见国王!”阿尔萨斯忽然喊道,“见国王!”
“我们要见国王!见国王!”
跟随着露露的精灵也受到鼓动,跟着一起喊道,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整个广场上都响着“见国王”的声音。日怒军团的士兵面面相觑,前所未有的情况让他们难以抉择,逐日者要见逐日者,这种王室内部的事情,即便是日怒军团这种国王的忠犬,也不由得有点犹豫。
而看到他们的犹豫,阿尔萨斯开口道:“日怒军团是国王的爪牙,是逐日者的禁卫军。你们为什么要阻拦一个逐日者,去见另外一个逐日者?是谁给你们下的命令,让你们在这里,包围了属于逐日者的高塔!”
“我们只是服从命令!”在高举的盾牌后面走出来一个破法者,“我们的确是逐日者的禁卫军,但是同时也是军人,所以,在国王下达命令之前,我不会放任何人进入逐日者高塔。”
“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已经被背叛者利用了呢?”阿尔萨斯沉声道,“看看我们身后的公民们,看看死寂的银月城,难道你们没有眼睛和耳朵,看不到在城中肆虐的亡灵,看不到这所谓来自于国王的命令背后的蹊跷吗!”
“逐日者高塔有一向唯有逐日者才能够启动的机关,”露露深吸了口气,为破法者的犹豫填上了最后一个砝码,“只要父王启动银月城的防护结界,开启三月之门的力量,那么,我们自然会退去,我也会只身进入塔中,为这次的行为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