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退出了客房之间的走廊,走进一楼的客厅。
客厅与厨房直接相连,一处的角落摆放着旧式的钢琴,另一处则是上楼的石头楼梯。钢琴上已经落满了灰,就算谁忽然有了音乐的性质,恐怕这架琴也撑不住几个音符。除此以外,就只有那么一张长桌摆在客厅中间,圆形和方形的椅子排列周围。
这样算来,男爵的城堡的格局并不算大,与其说是贵族的城堡,更像是山间别墅。
在墙壁上,参差不齐地挂有蜡烛和油灯。火苗产生的光圈时明时暗,只在这黑夜中勉强给人一点心理慰藉。徐梓经过时,没有发出脚步声,只是些微的气流滑动,把本就模糊的光影吹得更加颤抖。
晚宴已经结束,但不知为何,宾主的痕迹依然留在餐桌上。盘子中有着面包的碎屑,烤鸡的碎骨,以及在昏暗的烛光里看不出颜色的酱汁。仔细看去,算不上多么丰盛,但作为招待游客的晚宴也算是精心准备。
徐梓随意地坐在一张方椅上。
她坐下的位置应该是主座,可就算是主座的椅子,也好像瘸了两条腿,随着人的重心改变不停咔哒咔哒地敲着地板。然而,就算是家道中落至此,也依然要大费周折地招待过路的游人。
这儿的男爵一定十分好客,徐梓在恍惚中直觉地认识到。再次从黑暗中睁开眼以后,徐梓就好像没有意识到周围诡异的氛围,把那些匍匐在墙角下、诡谲地变换着的浑浊阴影视若无物。
少女从桌上端起酒杯,暗红色的残液被昏黄黯淡的烛光映照,颜色变得更加捉摸不定。酒液挂在玻璃的杯壁上,大部分很快流下,但依然有液体油脂般地黏着其上,许久后才顺着各自的条纹状轨迹慢慢滑落。
盯着那些凹凸不平的透明色酒液,感受着油质令人不适的粘稠,少女好像陷入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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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宾主尽欢。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和一个带着水桶、穿着黄色西装的神父交谈。神父在交谈时不停挥舞着自己的手臂,运用大量的肢体语言,就算是隔着水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神父难以名状的热情。那位男人似乎对神父的真理很感兴趣,始终保持着微笑,时不时地点头,还常常发表一些让神父更加兴奋的言论。
徐梓觉得那位男人有些眼熟。他金发,红眸,穿着正装,脖颈的项链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十字架,胸口还别着一朵毫无特点的朴素白花,就和那张画里的人长得很相似。或许他就是城堡的男爵,而那张画所描绘的肖像就是他的某一位祖先。
餐桌的一处,三个人在开心地闲聊。
那个穿着白色外褂的女子看上去是在指责瓦克西,不过她脸上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大概也不是太在意吧。女子可能三十岁左右,或许更年轻,或许更老,但是看不清细节,也就无从推丢按。徐梓觉得她像个医生,不过没有根据。除此之外,少女心中还有另一个猜想:
这个家伙,一定没能找到对象。
在男爵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但是,在幻象中徐梓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觉得又像是少女,又像是幼女,若非要说,可能萝莉这个词更加准确。她也是金发红眸,或许和男爵有一些关系——她的姿态让徐梓以为她有些怯懦,躲在男爵身后不敢示人,可是,因为看不清她的神态,所以也不能就此肯定。
和女孩相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绿色风衣的男子。那无疑就是杰斯,只是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憔悴。若说先前的他像个病恹恹的老鼠,现在则是个将死的虫子。杰斯刚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似乎有些激动,腿甚至踢到了桌子。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又在那个角落的椅子上缩壳,只是眼睛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少女继续在幻象中环视四周。一个穿着夹克、脸上长有雀斑的男子在自顾自地吃着烤鸡,看上去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就连侍立一旁的超女仆婆婆的肌肉威压都不能让他分心。
之外,再也没有能让徐梓注意的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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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嘎噔嘎噔的响声,徐梓从略显破旧的椅子上站起来。她已经离开了幻象,打算前往其他的地方。
少女的直觉告诉她,厨房中没有什么重要的玩意儿。她应该先去二楼看看,或者走进储物间,也许能在那找到什么机关线索。
徐梓无比相信这样的直觉,她尽管依然恍惚,却明白自己身处自己的梦境之中,没有道理怀疑自己的脑子。现在想来,刚才与其是在幻象中观察,到不如说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更为贴切。
少女登上楼梯。
石头踩在脚下,感觉却像是血肉那般异样地柔软。但低头向下看,除了觉得那石头的纹路异样地扭曲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