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常说,瓦克西太年轻了。
对此,他和他的光头都无比赞同。
并非是肉体意义上的年轻,而是说作为一名信徒,总是急于践行自己信奉的真理,沉不住气。在时机到来前,他往往过早地暴露出自己,就像是混入人群的企鹅,一切都和周围格格不入。
至于他如何从企鹅社会进入人类社会,又如何进入教义的大学,那就是另一段无人知晓故事了。
不过,这一次还算好。
听到枪声后,那个健壮地宛如北斗神拳唯一继承人的超女仆婆婆立马赶来了房间。或许是过于愚蠢,或许是过于自信,她勉强接受了瓦克西枪支走火的随口解释,仅仅是要求暂时看管走火的手枪。
怎么可能是走火嘛——
瓦克西一边嗤笑,一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在这个大房间放下行李后,一起旅行的伙伴们各自离开,去各种见不得人的角落“透气”,只留下瓦克西一人独守空房。瓦克西对此没有怨言,信奉教义的企鹅的男儿向来认赌服输——谁让自己在昨晚的麻将牌局里头大输特输呢?
神秘组织里的人最相信运气,他们喜欢用各种小游戏来占卜自己的运势,并深信不疑。显然,运气不足的瓦克西是不可能探索出情报的,就和在麻将桌上将奖学金全部输了干净一样。
但是,就算没有怨言,这房间的气氛也让他难以忍受。就算有仔细打扫,还有盆栽装饰,这个砖石的房间还是像监狱一样压抑。
于是,瓦克西忍不住看向窗外。
天空一片湛蓝,像是在和仰面朝天的杂草说着闲话,白色朴实的小花夹杂其间。可以看见,远处的田野中,农夫弯着老腰,辛勤地劳作。
他个子矮小,瘦弱,背稍有一点驼曲,一双粗壮的大手长得像蟹钳一样有力。一丛稀疏而干枯的头发,象小鸭的绒毛点缀在头顶上。颈间褐色皮肤上横着几条皱纹,清晰地暴出条条青筋。青筋在下巴深处消失,又在鬓角间出现,像是一条长龙,随着生命的脉搏窜动。
这正是个劳苦了一辈子的可人儿。
没有理由地,瓦克西解下枪套,费劲地扯开扣钮,左拧右甩,好不容易将那把他不熟悉的手枪掏出来。
他双手握枪,露出了教徒特有的邪气的笑容,靠近窗边,仔仔细细地瞄准了三千七百五十二分之一秒。
扳机连续扣下,枪口的烟气和火星就像恶龙的鼻息。三颗子弹飞旋而出,划着人眼不可观测的轨迹。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三颗子弹一颗消失在旁边的山中,一颗消失在天际,还有一颗打在了窗沿上。
嘁。
瓦克西心有不甘,但自己不善射击也是没办法的事实。
教会从不培训信徒的射击技巧,只是在给他们配发等同于队伍人数的子弹。瓦克西明白这是为什么,也十分乐于奉献自己的生命。不过,预先射出三发子弹让念头通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死亡并非终结,一如真理永远长存。
他抚摸着只剩下一枚子弹的手枪,默念着真理的祷言。在这样的修行中,他的光头似乎更加闪亮纯粹,从普通的光头,变成了菁英光头。母庸置疑,他又变强了。
“喂,瓦克西!”
与敲门声一起,男人兴奋的声音传来,惊醒了陷入短暂回忆的瓦克西。
瓦克西打开门,让那金发壮汉走进来。
他是个高大的青年人,抬头挺胸,金发梳得整齐,脸上露出专属于年轻人的笑。他穿着正装,掩盖住有精心锻炼过的肌肉。不过,他的正装和长裤都有些皱巴巴,皮鞋上也沾着灰迹和涂料。
“我还以为你会从窗户里回来。”瓦克西知道好友的衣服为何如此狼狈:他从一楼的窗户腾跃而上,抓住二楼的窗沿,把自己扒拉进去,很没礼貌地探索不被欢迎的地区。
“我看没人,就直接从楼梯上走下来了。”金发壮汉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精致装帧的书籍,“有没有兴趣看看这个?我对马尔琼斯家的鬼画符没什么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