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由自主地行动中,徐梓不由地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控制自己?现在正在活跃,却什么都做不到的表层思维;隐藏在恍惚的伪装下,难以接触的深层思维;由非条件反射和条件反射,以及其他杂七杂八徐梓根本不懂的玩意儿构成的潜意识?
她这样给自己的思维分类,又觉得好笑——明明对这些事情没有研究,却还要自顾自地做这样没有依据的分类。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思考,就好像这个问题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将她的精力锁定其上。
咀嚼着无果的思绪,徐梓从书架上随手取出一本书。这本书有着黑色的皮质封面,但是,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书名。感觉上,比起一本著作,更像是一本随性的笔记。
但是,不久后,徐梓的注意就被这无名书本的内容牢牢地吸引住了。
这是一本小说,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叙述了一段短暂的冒险旅程:
徐梓想要停止阅读,她有着不好的预感。却又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囚禁在提线木偶里的可悲灵魂。
‘我来到一个祥和的小镇,孩童们在广场上快乐地嬉戏。除此以外,我还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西装,带着铁桶的神父在宣讲教义。我从没见过这些孩子们玩的游戏,但不妨碍我向他们问路。但是,他们却用怪异的、沙哑的、难懂的、似乎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回答我……’
在深邃的恐惧中,徐梓翻开了下一页。
异形的花朵、怪异的孩童、血肉的地狱、黄衣的水桶神父……随着阅读的进行,仿佛身临其境,荒诞的一幕幕化作真实的幻象,在她眼前浮现。徐梓意识到,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可是,是什么时候?
——先前的梦。
在上一个梦中,徐梓想了起来,她同时意识到,现在自己依然在梦中。但是,意识到了梦境,少女还不打算醒来。她不希望就这么离开这个梦境,她想要探索更多,即便她也不知道应该再去探索什么,也不知道探索无厘头的梦境又有什么意义。
黑色的书本忽然燃烧起来,徐梓惊慌地将它丢在地上。少女感觉发烫,抬头一看,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燃烧起来。书本也好,书架也好,木床也好,石头的地板和墙壁也好,少女自己也好,全部被无名的烈火包围。
然而,在这样的烈火下,所有东西都没有被氧化碳化的黑迹。一切都像蜡烛一样,融化,流淌,滴落,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散发着恶意的,攻击性的气息。
徐梓猛烈地拍打着房门,用肘击,肩撞,脚踹,最后又沮丧地捶打。她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却又想要逃离这些滚烫的烈火,以及融化着的一切丑陋。少女在狭小的融化房间中奔跑,像盲目的飞虫四处折返。但无论跑出多远,停下来,都还是在那房间中融化。
她心中的急迫与恐惧程度都在升高,从极度迅速地变成极度极度,又更迅速地变成极度极度极度。然后,在这些情绪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徐梓看向了窗外。
朴素的白色小花漫山遍野地开放,妖异地在风中摇曳。然而,与其说是风吹动了花,更像是摇曳的花朵召唤来了末日的风。花的根部红得发黑,也像是黑得发红。无穷无尽的尸体堆积其下,它们有的只剩下森森白骨,有的还留有腐烂的血肉和脏器。
而且,整个世界都在融化。
天空风卷残云地燃烧着,灰烬如鹅毛大雪,不断从火烧云中飘落……
停下,停下,还不是时候,还不是——
!
既像是一切都在瞬间融为一体,混杂不清,又像是世界倍速地倒带,光彩奇异。在这样充满矛盾感的瞬间渐变后,徐梓的眼前只剩下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