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无论是金发,又或是红眸,都算不得是什么异常的体征。可是,徐梓却陷入疑惑,她没法找到这异样偏差的源头。
她重新审视这幅画。色调阴暗冷淡,画中的男人金发红眼,衣装立派、自信从容。在他的胸口处,别着一朵白色朴素的小花。
在徐梓的感觉中,画上的这位先生,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气息。她又在恍惚中仔仔细细地看上几遍,才终于确定,这一股气息只是单纯地源自这位先生,而非其它的物品。
可是,异样的气息并非只有一股。徐梓的目光上下游离,最终锁定在那朵白色朴素的小花上。
仅从画上看,这一朵小花并非真物,更像是一个布织的装饰,绣在男人的胸口上。可是,徐梓又觉得这朴素的小花无比熟悉。
少女想起了那一片花海。漫山遍野地,白色而朴素的小花占据了整个世界。它们扎根在旧文明的废墟上,根部被猩红的血液染得发黑,从人类的尸体中汲取养分。它们在风中摇曳,可谁也说不清,是不是这些白色的小花召唤来了风。
恍惚中,少女向前走去。脚下,尸体的土地传来了恶心的柔软触感,朴素的白色小花虽然密密麻麻地生长,可是在移动时,却又如同异世界的投影,碰触不到它们。
眼前浮现的幻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可徐梓却既觉得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这样感觉和感知上的矛盾,让徐梓不由得产生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你也对这幅画感兴趣?”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发现出现在身后的男人是个熟面孔。他一脸憔悴,像个重病的耗子,看上去有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络腮胡子和蓬蓬发几乎连在一起,显得很是邋遢。他穿着绿色的风衣和黄褐色的裤子,上面沾着不少尘土。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虽说似乎没什么精神,却也没有到流浪汉的地步。
“啊,你好。”徐梓说道,她发觉自己又回到了城堡的走廊里,好像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自己脑内的幻觉,“怎么说呢,这幅画,感觉上很奇怪。”
“我对于绘画和美学的方面几乎一窍不通,却也能有异样的感受。”男人说道,“但是,让我确认这感受并非错觉的,是这个画框的材质。”
徐梓看向那灰色的画框。那画框没有过漆,却也没法在四角找到裂缝,就好像这个画框并非由条形的材料拼接,而是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摸上去,手感不像是木料,不像是岩石,不像是金属,并非光滑或粗糙,并非柔软或坚硬,而是介乎所有这一切之间,却又什么都不是的感受。
“就是这样,简直不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材料。”男人继续说道,“而且,还有一点。”
“其实,我更在意那朵白花。”徐梓说道。
“白花?什么白花?”男人诧异,他对着画像又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胸口的那一朵?抱歉,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不过,那只是常见的野花罢了。比起这个,你看看脖颈上的那个吊坠。”
徐梓才注意到,在画中人的脖颈上,有一串银色的项链,底部吊着一个饰品。那饰品上半部分是个圆环,下半部分是一个十字。
“你的意思是,这个十字架,或者这个家族,有什么特别?”
“呃?不,没有。”男人说道,“能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个落魄的贵族而已。旧贵族有几个不落魄的?”
“好吧。”徐梓耸耸肩,“那么,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不为什么,只是说说。或者说,我感觉我应该说出来,所以就说了。”男人同样耸肩,“你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吗?我以为这个年纪的少女都应该还在家里做手工。”
“那你和他的友情一定很深厚。”徐梓笑道,“我叫徐梓。”
“杰斯。”男人说道,“唔,算是很深厚吧。我那个朋友……雷斯垂德,曾经也是个有名的探长,你也许听过他。”
“很可惜。”徐梓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杰斯说道,“再见,小姐。”
“再见。”徐梓和他道别,“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朋友。”
看着徐梓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那扇木门,杰斯也离开了此处。他一边在城堡里闲逛,一边小声嘟囔着。
而后,在某个角落,杰斯停下脚步。
像是在寻找自己的灵魂,他从怀中慢慢摸出一个挂坠。打开来,里面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那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穿着朴素的裙装,虽不至于天使般可爱,可脸上的笑容也如精灵般诱人。
“爱丽丝……爱丽丝……”杰斯嘀咕着,“是的,得先找到雷斯垂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