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我们已经到了。”
莱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大师,我们传送到地表去了吗?”
“哈哈,很惊讶吧?当年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领地时也很惊讶。我以为它应该有一个广场那么大,但事实上它有一个岛屿那么大!而且配有完善的生态系统,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小世界!”
从莱尔的角度看去,他的周围尽是枝叶葱郁的参天古木,鸟儿婉转悦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落叶,靴子踩在上面时发出松软的爆裂声。不知名的梭形浅绿色甲壳虫在脚边悉悉索索地穿行,远处隐隐能看到一些庞大的直立行走的生物……
“等等,难道那是金刚吗?!不,仔细看上去的话不太像猩猩,而是一种全身覆盖着硬毛的巨型生物,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
莱尔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希尔曼应该是这片土地的绝对支配者,掌控着其他生物的生死大权,但是希尔曼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把自己当作一个观察者,丝毫不干涉这片土地上的自然演化,同时不断向原有食物链中加入外来物种,提高这里的生物丰富度,并希望从观察中体悟到一些晋级的希望。
“这就是我走的道路,自然之道。我体悟自然的变化规律,并努力让自己去契合与利用规律,从而获得了自然的反馈,也就是作为巫师的力量。我体悟的规律名为‘自然平衡’,在巫师中也被称作‘血肉天平’。我之所以一眼就看中了你,就是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这个世界忠实遵循的规律——弱肉强食。”
“你已经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本质,一部分的运行规律,这能让你比其他人走得更快,也走得更远。这种感悟被人称作‘野性之心’,这与你的灵魂、亡者与金属的天赋统统无关,它只是一种感悟,也是修炼图腾巫术不可或缺的重要资质。”
见莱尔想说什么,希尔曼摆了摆手:“我知道议员不允许你学习灵魂类巫术,所以你对于图腾巫术的修炼可以等你成为一级巫师,或者我成为二级巫师之后再说。进行生物系巫术与变异系巫术的修炼才是当务之急,毕竟打下坚实的基础总是件好事。对了,我还要和你说一下约得的事……”
希尔曼半蹲下身,凝视着莱尔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本来议会有规定,不允许向巫师学徒透露有关约得的事,以免引起恐慌,但是只要你不把我告诉你的事泄露出去,就没多大关系。”
“大师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死影之灾?”
“……没错,死影之灾,指的其实是一个人,‘死影’约得。这起灾难源自于议会,说我们是罪魁祸首,其实也有一定道理。我们尼尔德密林议会,在五十年前其实比现在冷酷得多,议员们完全不把巫师学徒当作学徒来对待,反而鼓励他们自相残杀,用养蛊的方式筛选出学徒中最强的巫师。”
“他们的确成功了,养蛊制度一手塑造了约得,一个在灵魂方面天资横溢的人类。自从他在最后的考验中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恋人之后,他的思想就渐渐扭曲起来,反而导致他在死灵巫术上的进展一日千里,最终被负面情绪污染了心灵。”
“议会其实并不在乎约得是杀人如麻还是嗜好活吃人心,只要他不损害议会的利益,无论他如何丧心病狂都可以原谅,但约得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公然杀死一名与他敌对的议员,并当着围观者的面将他的灵魂吞食殆尽,随即又将闻讯赶来的五名议员,以及围观的巫师全部杀死并且吞食了灵魂。之后三长老中的‘冰湮麋鹿’盛怒之下亲自出手,竟然只是重伤了他,反而让他趁乱逃离了尤特希拉之树。从那之后,尼尔德密林议会正式宣布约得彻底陷入疯狂,成为了一名‘黑巫师’,并且派出了针对他的黑巫师猎杀小队。”
“黑巫师?那也是巫师的一种吗?”
“黑巫师都有一些相同的特征,比如思想扭曲,性格怪异,嗜好杀戮,最重要的是,会对周围的环境以及生命带来无差别的毁灭。在黑巫师眼里,一个国家的人类可能和路边的一块石子没有任何差别。黑巫师通常都是被负面能量污染的专精于战斗的巫师,他们心灵的平衡彻底被破坏,因而走向了极端,只有极少数才是天性崇尚毁灭的可怕种族。我希望有一天你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继续说约得的事吧。之后的二十年里,约得已经到达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他无差别地攻击自己面前的每一个活物,贪婪地吞食他们的灵魂,偏偏又保有基本的理智与狡猾的本能,甚至成功偷袭杀死了不少原本强于他的巫师。他最喜欢偷袭的就是尼尔德密林议会的成员,几乎把二级的议员屠杀了小半,令当时的议员们闻风丧胆,纷纷躲藏在尤特希尔之树内部。而三长老联手追杀约得时,又总是被他提前发觉逃离。”
“后来约得似乎得罪了某个强大的巫师,被不知名的巫术撕成了无数肉块,毫无疑问是死了,但他带来的恶劣影响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大多数议员坚信是死灵巫术的情绪污染导致了约得的疯狂,但实际上真正的原因却是议会本身残酷的养蛊制度。正是因为有了约得的教训,议会对于之后的几批学徒的态度越来越温和,竞争比起之前也称得上是和平,当然,为了不失去最后的遮羞布,议员们还是禁止了灵魂类巫术的传授。这样看来,你的运气还算不错,起码不用担心周围的人一有机会杀死你就会毫不留情地下手。”
“大师,我有些好奇,为什么约得的生存能力如此强大,能屡次从三长老的手中逃脱?”
“原因就在他修炼的死灵巫术上。约得杀死恋人不久后产生了精神分裂,他就以这件事为契机创造出了巫术‘死影化身’,将自己分裂出的人格化为死影。除了能够转移伤害以外,死影的机动性很强,并且能够完美模拟本体的气息,可以说是集防御、探测、迷惑、移动为一体的强力巫术。也多亏了死影化身,约得才能活这么久,否则他早就死在冰湮麋鹿大人的手里了。”
“这就是‘死影之灾’事件的始末。说了这么多,我也有些渴了,走,我带你去喝水。算你小子运气不错,一般人可喝不到我的湖心冰泉……”
莱尔跟着希尔曼在丛林中穿梭,希尔曼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到了极点,他看似悠闲地散步,却轻巧地避开了一切障碍物的遮挡,轻松地就像在巡视自己的家,让莱尔全速奔跑才得以跟上他的步伐。
一只尾羽修长的小鸟扑棱棱地从枝头飞下来,落在希尔曼的肩头。它的躯干只有麻雀大小,覆盖着棕色的绒毛,看上去极不起眼,却在身后拖着一条艳丽的尾羽,如同一条紫红色的缎带,在风中轻轻飘舞。
“希尔曼,你身后的那个同类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小鸟转过头来打量了莱尔一眼,随即用字正腔圆的通用语向希尔曼询问道。
“哦,他呀,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我先带他来这里住上几天,等这一届的学徒入学仪式再带他出去。嘿,莱尔,这是贝格,一只罕见的烈焰珍珠鸟,打个招呼吧。”
“哦,你好,贝格。”
“希尔曼,他看起来和你一样呆呆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翡翠森林之后,莱尔见过的所有小动物都会说话,所以就算他眼看着一只小鸟口吐人言,也不觉得有什么违和之处。莱尔觉得,接下来就算是一块石头从路边蹦出来向他打招呼,他也不会太过惊讶。
就在莱尔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路边滚过来一块圆溜溜不起眼的小东西,拦在了希尔曼的面前。
“不,不会吧……”
莱尔眼角抽搐,眼睁睁看着滚过来的小石头自行转了过来,露出表面如同被随意涂鸦画出的抽象五官,当然,它被画上去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希尔曼,这是你的新朋友吗?还是你的宠物?还是你的配偶?还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私生子?……”
“……你好,贝黑特。”
希尔曼一言不发地冲了过去,一脚踹飞了这块喋喋不休的石头,然后带着几分尴尬对莱尔勉强笑道:“它一直都是这样的,每次有客人进来都弄得我很尴尬。”
“哈、哈,真是有个性的石头啊……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