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从地上爬起,拍去浑身的灰土。但是,当她看向身上的衣装时,却又见不清那灰土的痕迹。
少女不去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接受眼前的一切。
这是个依山而建的,介乎小镇与村落之间的人类聚集地。看不见高过两层的房屋,道路由粗碎的石块铺制,斑驳的黄土夹杂其间。在路的两侧,不知名的植物杂乱开放,那些大概是某种草,可是,徐梓却又觉得有些眼熟。
想不起来了。
她摇摇头,向其他方向看去。大人们在忙着自己的生计:瘦弱的文员坐在房屋内,机器般扭动着握笔的右手;壮实的粗汉在街道上卖力而行,双肩扛着各式各样的廉价货物;店主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或许会有的下一位顾客……然而,闲人们却另有乐子,老头子们坐在广场的草垛上,看着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沉浸在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乐趣中。
真是熟悉的一幕。
然后,少女看到了一个神父。
徐梓知道广场洋溢着孩子们的欢笑与老人们的闲谈,也知道广场有个神父正在宣讲自己的教义。然而,她却全然听不见,整个世界都没有声音。可是,少女又不觉得奇怪,好像这不过是本应如此的事实,并无半点违和。
在这个寂静无声,却又热闹喧嚣的世界里,少女漫无目的地随性走着。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去和那个戴着铁桶的黄西装神父谈上几句,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恍恍惚惚,好似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只是随着深层意识,又或是被另一种不可名状、难以捉摸的力量操控,在乡间的土路上游荡。
然后,她恍惚着来到酒馆的门前。
猛然,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穿着绿色的风衣,搭配有褐色的长裤,风尘仆仆地,从徐梓身侧匆匆走出。他不修边幅的络腮胡子几乎同那一头黄褐色的蓬蓬发连在一起,在匆忙的运动所卷起的气流中晃动,散发出属于欧洲中年男人的独有的体臭味。
徐梓走进酒馆,随手关上了那扇木门。酒馆内还算的上是明亮,并非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有打扫过的整洁。与其说是酒馆,看上去反倒是更像餐厅。但是,既然有吧台,那就还是酒馆——在这样简单明细的逻辑下,徐梓绕开无规则地摆放着的木制桌椅,走向吧台。
事实上,比起做生意,这座酒馆反倒是作为基础设施的成分更大一些。这个小镇需要给少见的外来人一个临时的招待所,尽管这个酒馆并不提供住宿服务。
徐梓在吧台旁坐下,用手指在木桌上弄出些响声,吸引到老板娘的注意。
“噢,有点走神。”她似乎是在抱歉,但那语气却又跟热情和诚意搭不上边,“要点什么,酒,还是吃的?”
“多少来点吃的。”
“成吧,不过也就有点马铃薯和炖菜。”
有些人在无聊时喜欢任由不听话的脑子瞎转悠,而有人则喜欢让别人的脑子没工夫瞎转悠。和众多的中年妇女一样,老板娘还算是后者的行列。
“今天的旅行人还真多。”老板娘有话没话地搭着腔。
“这里平时没人来吗?”一边嚼着马铃薯,徐梓一边问道。
“这种偏远的乡下,就连最传统的观光客都不会光顾。”即便没有一笔可观的小费,老板娘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大狂、怪人、一群怪人,真是什么妖怪都来了。”
“是吗?”徐梓看上去兴致缺缺,可实际上,她还是在恍惚中,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她下意识地这么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大概不着急这个。”徐梓咽下一大口炖菜,说道,“我倒是对其他人更感兴趣,比如广场上的那个神父,或者是刚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邋遢男。”
“他们?”老板娘抬起头,把刚刚擦好的碟子放进柜台,“那个神父好像是大学的教授,带着几个学生出来旅游。至于那个邋遢男,好像是来找什么人。不过他们都要在这镇子里留宿,还是要去男爵的城堡。”
“你似乎很希望我去男爵的城堡?”徐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