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身处阿赫希的背部,莱尔还是觉得身上阵阵发冷,那种充满恶意的视线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他,而他每次回头,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希尔曼倒是显得很轻松。
“我之前忘记说了,这种诡异的现象也是巫师世界的一部分,特别是对于低级巫师来说,这些现象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破除。据说,这些现象与灵体、幻觉无关,而是由于强大的巫师所导致的时空扭曲,以及世界与世界交汇过程中产生的奇异变化。它们十分危险并且含有恶意,遇上之后几乎没有什么解决方法,要么你自己变强,要么请更强的巫师出手帮助。”
“我和你的运气不错,遇到的诡异现象还不算致命,不然我们两个早就死在村庄里了。”
莱尔面色惨白地点头表示同意,他略带后怕地回过头去,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师,那个村庄消失了!”
“……整座山都消失了,看来我们刚才误闯进了某个扭曲时空,真是惊险……”
“可是我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这对你来说还太遥远了一些,忘了这件事,好好地做一个学徒应该做的事情吧。也许等你成为了正式巫师,还有机会来这里探索一番。”
“哦……”
“还记得巫师学徒的真正名称吗?”
“无知者。”
说罢,希尔曼眼神飘忽,似是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未知的扭曲时空,寂静的村庄中。
若有若无的微风夹杂着无数人的咏叹,一扇小木屋的破门在吱呀声中砰然落地,没过多久,一只苍白浮肿的手从深邃的黑暗中慢慢地伸了出来。
苍白浮肿的手一直在向外延伸,却总看不见手臂后的器官,直到这只手臂的长度超过了一百米,像一条纤长的触手一般悬挂在空中时,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数以千计的苍白手臂从小木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奇景,就像是一大团纠结在一起的血肉毛线球,无数苍白的肉块在无序地疯狂蠕动,令人毛骨悚然。
“阿兹……祖奇拉……柯洛……”
难以形容的声响从小木屋中传出,语调中隐隐带着愤怒与欣喜的意味,小木屋也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就像有一只野兽在撞击着束缚它的牢笼,然而就在这时,云层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整座村庄完全覆盖在内。
“札达!”
伴随着惊恐的吼叫声,苍白手臂在大幅度的抽搐中开始疯狂回缩,就像遇到了自己的天敌一般,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地面上的阴影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大地之下立即传出了雷鸣般的轰鸣,地面于刹那间开裂崩碎,显露出其下漆黑无垠的深渊!
裂隙无声无息地合拢,云层之上的存在似乎发出了鼓胀的闷响,随即离开原地,继续漫无目的地飘浮。
“是错觉吗?那种被注视的诡异感觉消失了……”
阿赫希背上的莱尔突然感到一丝异样,一直注视着他的诡异视线似乎自行消失了,这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希尔曼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将这归结为诅咒因距离过远而自行消散。
“哈哈,我们终于到了,这里就是尼尔德密林议会所在地——翡翠森林!”
莱尔震撼地望着眼前一片海一般辽阔无垠的翠绿森林,以及醒目到充塞了大半视野的难以形容的巨树——前世的江麟并非没有见过数百层高的摩天大楼,但就算是那些人类科技的结晶,也难以与这株参天大树相媲美。它实在是太大了,仅仅是树根部分的长度就能直插云霄,莱尔怀疑如果把这棵树移到地球上,光是它的树干长度就能轻松突破大气层。
占地面积如此巨大的植物,已经不能叫做树了,或许“一座高海拔的大陆”更加符合它的定位。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奇幻作品里的森林里一定有一棵世界树一样的存在,还有依树而居的美貌精灵。于是莱尔就向希尔曼问了问有关精灵的事,惹得希尔曼一脸诧异。
“美丽的森林精灵?你是从哪个魔鬼写的胡言乱语中看到这样的记载的?那些半人半树,身上有一半是木头,另一半是泥土和血肉的肮脏生物也能称得上美丽?你可别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给骗了,要是你现在遇上一头森林精灵,我保证它会食欲大发,让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和各种猛兽一起加入到它们的生态循环中。”
“是,是这样啊,哈哈,我也不记得听谁在酒馆里吹牛的时候提过这件事了。”
森林精灵的性情极为凶猛暴躁,整座森林都在他们的觅食范围之内,普通的人类遇到森林精灵,也就只有被吃掉这一个选择,至于美丽的精灵少女?就当这是个笑话吧。
希尔曼与莱尔乘着阿赫希进入森林边缘,在一块大石头上降落,莱尔下来后正欲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少女清音。
“闯入者,如果不想遭到驱逐的话,立刻证明你们的身份。”
莱尔循声望去,一只毛色柔顺的黑猫蹲坐在枝桠上,一边舔着自己的前爪,一边朝这里投来慵懒的目光。
“伊芙,我们才几天不见,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希尔曼在脸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只是他的伪装实在太过拙劣,莱尔想不识破都困难。
“要不是我认得你,你身边的小朋友早就被丢出去了,希尔曼你少废话,赶紧把流程走完!”
希尔曼耸耸肩,他贪婪地嗅着混有泥土味道的空气,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神情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他在背囊里翻翻检检,就在黑猫伊芙一脸不耐烦地跳到他的身边时,希尔曼这才掏出了一片绿叶型的徽章。
黑猫伊芙随手一指,一点绿光从它的爪尖上探出,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徽章的表面,整个绿叶徽章就像被绿色光点激活了一样,向周围爆发出一阵萤火虫群一般的光点。
这些光点附着在周围的一棵大树上,排列成一个圆圈,大树被圈中的地方像是蜡一般融化滴落,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树洞。
希尔曼看了眼莱尔,挥手道:“好了,现在我要去议会那里报告情况,顺便推荐你加入议会,你跟我一起来吧。”
说完,希尔曼不等莱尔有所回应,向树洞中走去。莱尔按照希尔曼传授的通用礼节向黑猫伊芙行了个礼,随即跟上了他。
“有趣的小家伙,你的眼神跟当年的他简直一模一样……看样子他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呢。”
这是莱尔进入树洞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希尔曼也不知去了哪里,就在莱尔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他脚下地面的坚实触感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尔只来得及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就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时间,莱尔的坠落速度一直在加快,但似乎有一股别的力量在与重力抗衡,他觉得自己就像泡在水中一样受到了向上的浮力,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正变得越发明显,眼前一片漆黑的景物也渐渐亮堂起来,但莱尔只能看到一段段虬曲盘旋的树根。
脚下有一个越来越明亮的光点正在靠近,那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吧,莱尔一边想着,一边感觉到衣角掀起的风声明显轻了下来,正如电梯即将达到对应楼层时的最后减速。
身下的光点猛地闪烁起来,莱尔盯着它看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与呕吐感,不由得弯下腰去干呕起来,等莱尔从不适中回过神来,他已经再次站在了地面上。
“没办法,快速通道是根据巫师级别的身体素质来设计的,普通人想要使用的话,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希尔曼的右手泛起一阵朦胧的青绿色光晕,轻轻按在了莱尔的脊背上,莱尔顿时觉得有一股清流在体内流动,很快便驱散了那种恶心欲呕的难受感觉。
莱尔抬头四望,这里是一个宽敞到不可思议的地下大厅,墙壁呈弧形,表面漂浮着大朵大朵浪花一般跃动的金色火焰,将大厅照得一片透亮。
大厅的顶部是褐色的木质天花板,时不时自行裂开一个小洞,再过几秒的时间,小洞里就会飘下一个人来,然后它又自动合拢。看样子,莱尔刚才应该也是通过这个小洞飘下来的。
希尔曼打了个响指,右手在空中虚点两下,留下几道奇异的能量轨迹。随着一阵水纹般的波动散开,地下大厅的气氛立刻骚动起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希尔曼的身上。
“这位巫师是什么人?他竟然获得了面见议员大人的资格!”
“你连霜狼希尔曼都不认识?他在最近十年里可是很活跃呢。我猜有大事发生了,难道和他旁边的那个男孩有关?”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不然直接你去问议员大人不是更快?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