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用人类不能理解的声音回答徐梓。如果非要说,这个声音就像是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怪物的低沉咆哮声、杂讯的电波声、饶人心烦的齿轮胶合声……一切违背人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就是这些洋溢笑容的孩童对徐梓的回应。
这声音宣告着怪物的事实,可是徐梓却又不知道怪物藏于何处。在恍惚中,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她不受控地思索着人和怪物,却又得不出任何结论。只是任由精神在虚无中飘忽,仿佛没有答案才是她的答案。
孩童们依然在欢笑着说着自己的话儿,可这些话到了徐梓耳中,全都变成了让人烦躁、厌恶、晕眩的声波,环绕她的身体,探入她的大脑,侵扰她的精神。
这样的异常讯息如同恶意的混沌,用粘稠而紧致的触手包裹住少女的精神,大量超出人脑理解范围的无意义杂讯潮水般冲击上来。她的精神被这些异常讯息搅得混乱,从虚无的思绪中掉出。
徐梓没法处理这些杂讯。
少女放弃了思考,回到更深层的恍惚中躲避。她放空精神的浅层,放任一切杂讯在这里回荡。
非人的声波依然在脑中回荡,而那些孩童却不知何时变了样子。脓包和肿块从孩童们身上浮现,涨大,挤压,变形,最终面目全非,彻底成为肉块、脓液、脏器的聚合体。孩童们的声音依旧令人作呕。
孩童们并非是生硬的聚合,而是类似融化的蜡烛一般,不断融合、凝固,那些肉块和脏器,脓液和恶臭,融化成粘稠的黑水,随着孩童们触手般的蠢动滴落在地上。这些滴落在地的黑水,就好像癌性的细胞,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地面。无论是杂草、小虫,还是泥土、石块,都在这些黑水的沾染下异变,同化,成为恶臭的血肉与脏器,充满恶意的粘稠。
癌性的侵蚀异变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随着范围的扩大,加剧了黑水扩散的速度。徐梓脚下的地面早就被侵蚀成异质的肉块,而这些肉块在扩散的同时,也越积越高,看起来,它们依然在不停地向下渗透。然而,即便这些黑水和肉块接触到徐梓、几乎把她的脚给完全包裹住,少女的身体和衣物也没有出现丝毫的异变。
徐梓手上出现一把长剑。她双手提剑,高速地冲向前去,就好像忽略了过程一般,瞬间来到那些依然在发出非人声音的孩童肉块聚合体面前。她恍惚着以自己也不清楚地姿势挥出长剑,长剑歪歪斜斜地撞在孩童肉块聚合体上,没能斩入其体内分毫,反而在接触到其身上溢出流淌的黑水和脓液的瞬间,就从接触点开始,一点点被同化。
长剑逐渐也变成了肉块和脏器的聚合,少女赶紧将其扔掉。正在被侵蚀的长剑掉在地上,很快就和肉块与脏器的毯子融合在一起。它没有瘫软下去,突出肉块的地面,成为一根摇晃的触手。
然而,那些孩童肉块聚合体却在后退,仿佛被少女的攻势吓到。随着它们的逃跑,黑水也以更快的速度滴落,肉块的异变更快速地扩散。徐梓不堪忍受这样末日般的景象,耳旁不散的非人杂音让她在恍惚中暴躁。即便这些孩童肉块聚合体只是散发着恶意,没有做出真正的攻击,她依然猛烈地追上去。
不知何时,徐梓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少女脚下异化的地面传来了粘稠、滑溜、柔软的恶心触感。包围她的肉块怪物们也如同燃烧的蜡烛,融化、流淌、低落,它们靠在一起时,就几乎融在一起,成为一个环圈的肉墙,将少女封堵其中。这样的恶心肉墙一步步朝徐梓逼近,发出更多更大的不可理解的非人声音。它们身上散发出恶臭的气息,化成肉眼可见的黑烟,从每一处蒸腾而上,在环圈的狭小天空中凝结。
少女的视线中,光线不再存在。然而,她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这些肉块、脏器、脓液的怪物的每一个令人作呕的细节。她肉体的每一个细胞,她每一个神经元,她精神的每一个角落都感到极度不适。
啪。
或许有声音,或许没有,恍惚中的少女已经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了。但是,剧烈的闪光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天上的黑烟、围城环圈的墙的肉块怪物们,地上蠕动的肉块地毯,通通在这闪光的照耀下停顿。它们只是被定住,可在这样的密封的狭小空间,就好像是时间都陷入了停滞。
徐梓跃起前冲,没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地对周围的一切发起无理性的攻击。她直拳、肘击、侧踢、践踏,毫无矜持地化手为爪,撕裂一切她感到了恶意的事物。
在狂野而疯狂的攻击中,一个声音从某处传来。
“荣耀如草木,血肉如昙花。”
这声音似是咏叹,似是祷告。它回环往复,在怪物们发出的不可理解的非人杂音的衬托下不断回响。
徐梓分开异质的肉块,向着声音的源头突破。血液、脓液、黑水浇在她的头上,像是某种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