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莱尔头一次听到一众巫师同时发出讶异的声音，有几个还带着奇特的腔调，那根本不像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的诡异声调。
老巫师的手指在褐色法杖上不停地摩挲起来，他双眼微眯，其中的银色光芒越发刺眼。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纯洁者’中的‘洗礼之光’……没想到啊，我柯德林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名纯洁者！”
老巫师毫不客气地扫了一眼身后反应各异的巫师，右手法杖在地面上重重一敲，一道细小光柱从法杖敲击之处拔地而起，向空中激射而去。
“各位，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我也不是没有准备，有的小手段还是收敛一些吧！”
脸上涂着斑斓油彩的巫师面色难看地闷哼一声，没有说话。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并且越来越大，最终坠落在老巫师的脚边，掀起一阵尘土。
莱尔定睛看去，那是一只比马匹都大的巨鹰，绿得发亮的鹰喙和两只鹰爪上显然涂有剧毒，但是它已经死了，大脑被前后贯穿，一个细小的血洞从脖颈一直连通到它的后脑。
“莫赫亚光箭用得不错，但如果你只有这点手段的话……”
胸膛纹有双头巨狼的巫师话未说完就自己打住了，转而惊讶地望向空中，莱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朵绚烂的七彩烟花在烈阳下竟是如此耀眼。
“不过是平常的招收而已，竟然还留有二级巫师的后手，不愧是‘圣者隐修会’。嘿，希望这位小天才能活到那个时候……”
老巫师冷哼一声，针锋相对地说道：“圣者隐修会可不像‘尼尔德密林议会’的疯子，你们这群招致‘死影之灾’的罪魁祸首，为了研究自然演变就让所有学徒互相狩猎吞食，你们已经丧心病狂了！还有，你手里的水晶倒影可以交出来了吧？”
孩子们纷纷面色惨白地看向那位巫师，他却只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将手心里隐藏的球状物体丢在一边。
说完这句话，老巫师再次环视一周，右手法杖高举，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莱尔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等到视网膜上白花花一片消褪之后，老巫师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在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举下，老巫师双脚离地，就这样凭空飘浮起来，法杖对爱丽丝一指，百翼生物的虚影破碎消失，爱丽丝也被一个气泡般的半透明薄膜包裹起来，向着天空飘浮而去，最终没入云层，消失在莱尔的视线中。
其他巫师们沉默地望着这一幕，没有人试图阻止，老巫师亲眼看着爱丽丝进入了云层，很是松了一口气，在原地留下一句话，竟然就此转身离开了。
“我们圣者隐修会只招收一名学徒，不再参与此次检测。”
莱尔眼睁睁看着老巫师带走了爱丽丝，尽管他知道爱丽丝不会有危险，而且从此以后算得上一飞冲天，前途可能比他还要光明，但他就是感觉不爽。老巫师不打一声招呼就带走爱丽丝，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其他巫师互相对视几眼，谁也没有说话。浑身荆棘缠绕的巫师突然对一旁瑟瑟发抖的守卫说道：“今年的检测就到这里吧，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守卫顿时大惊失色，又不敢在巫师面前发表意见，只好恭敬地弯腰鞠躬，随即飞速向王宫方向跑去，看他那副慌张的样子，就像身后有十几只狰狞的怪物正在追赶一样。
与爱丽丝一同进入广场的四个孩子面色苍白，一声不吭地退出了广场。他们不过是慢了一步，就永远地丧失了宝贵的机会，而且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了。
不过数秒之后，广场外面传来了一连串骚乱的声响和守卫的呵斥声，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经过了最高峰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时间紧迫，我们就从这些学徒中挑一个带回去吧。”
浑身荆棘缠绕的巫师提议道，他话音刚落，有双头狼纹身的巫师直接指向了莱尔：“这个小家伙我要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野兽的气息。”
“他可没有与肉体相关的天赋，这样的人理应属于‘裂魂峡谷’。”
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巫师发话了，他的嗓音就像是两块铁片摩擦，令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我倒觉得他可以来我们‘红铜齿轮学院’，现在拥有金属天赋的好苗子可不多见了。”
脸上戴着巨大的护目镜，穿着一身臃肿的金属装甲，只露出一张半人半机械的骇人脸孔的巫师争论道。
“那就让他自己做出选择吧。”
“也好。”
黑袍巫师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莱尔，用沙哑的声音解释道：“学徒，你的天赋很稀有，但也意味着很少有巫师组织拥有接纳你的能力，现在你需要在我们三个组织中选择一个加入。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天赋中同时包含了死者与灵魂的领域，专精于这两方面的裂魂峡谷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
有双头狼纹身的巫师咧嘴一笑，说道：“小家伙，你可别信那个弱不禁风的骨头架子的话，你的性格决定了你属于尼尔德密林，只有在那里，你才可以无拘无束地释放欲望，在大自然的选择与淘汰中成为最强的生物！另外，尼尔德密林议会可不缺各种魔法生物的血脉药剂，你的肉体根本不是问题，而且我们议会中也有与死者和灵魂密切相关的图腾巫术体系……”
半人半机械的巫师用僵硬的声线插嘴道：“孩子，你的金属天赋十分稀有，也和红铜齿轮学院的巫术体系十分契合，你的潜力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最彻底的发挥。”
莱尔面对三位巫师抛来的橄榄枝，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对于巫师的了解仅限于从泰坦指环碎片中看到的只言片语，而且还是最高层次的那一种，抛去原来的莱尔脑袋里各种恐怖无稽的传说不谈，他对整个巫师群体的印象可以称得上一片空白。
“唔……我想问三位大人一个问题。”
“可以，还有，对实力比你强大的巫师，只要称呼‘大师’就行了。”
“三位尊敬的大师，我想知道学徒在你们组织中拥有什么程度的自由？”
听到这个问题，双头狼纹身巫师不禁大笑起来：“哈哈，谁都知道我们尼尔德密林议会从不干涉巫师学徒的个人生活，就算你们死光了也没人在意，所以你永远都不用担心有人监视你的小秘密。就算其他人拼命抹黑我们，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黑袍巫师的气息更加阴沉了，他冷冷地说道：“学徒，裂魂峡谷对于你的秘密并不关心，你不会受到窥探，我向你保证。”
“呃，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是些沉迷于机械研究的家伙——或许还有人体改造——所以应该不会有人闲得去管学徒的小事。”
莱尔听罢，对黑袍巫师与半机械巫师各鞠了一躬，带着歉意说道：“抱歉了，两位大师，我还是想选择尼尔德密林议会。”
“无知者，你尽可以把你的小秘密一直带进坟墓。”
黑袍巫师哼了一声，莱尔看到他的脚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白霜，狼纹身巫师挑衅地与他对视半晌，黑袍巫师终于扭过头去，看向了其他的孩子。半机械巫师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也转身挑选其他学徒去了。
“我叫希尔曼，你也可以称呼我为霜狼，反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叫我，小狼崽，你叫什么名字？”
希尔曼半蹲下身，两米多的壮硕身体上肌肉块块分明，如同一座高山矗立在莱尔面前，他笑着拍了拍莱尔的肩，安慰道：“不要理会这些家伙，我们一会就启程回去，我能从你的眼中看到很多东西，你注定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莱尔点了点头，双头狼纹身巫师又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匕首，说道：“我看你应该会使用匕首，这把艾兰之吻是我的战利品，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就送给你防身好了。”
莱尔接过匕首，打量着艾兰之吻，这把匕首比银鱼匕首宽得多，整体略有弧度，匕身呈波浪状，两侧开有两道极深的血槽，它的护柄被雕刻成了栩栩如生的蛇头形状，蛇的两只獠牙正巧咬合在两道血槽上。
希尔曼咧嘴一笑，继续说道：“但用它对付巫师就没这么容易了，起码没办法用来对付我。这把匕首先前的使用者把它捅进了我的胃，可惜效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明显，所以艾兰之吻就成了我的战利品。”
莱尔抚摸着艾兰之吻冰一般冷冽的锋刃，眼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谢谢大师，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哈，武器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它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它前任主人的身份，他可是我附近的几块领地中最负盛名的猎手。”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