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熊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过熊是死的,人还活着。如果不是周围坑坑洼洼,满地狼藉,谁都不会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生死大战。
太阳渐渐升至日中,倒在地上的杨坚蓦然长吸一口气,悠悠醒转。才一醒来,他就下意识动用内力,然而全身经脉传来的撕裂痛感让他眼角一阵抽搐。这是内力运转过度,撑裂经脉的典型内伤。与内伤相比,站起来后,筋骨隐隐作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内力运转过度,经脉受损论,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休养,等经脉自己愈合。只是这样耗费时间较长,短则一个月,长则三月,期间不能再动用内力,如果违背,有武功尽废的可能。
深知忌讳的杨坚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将来冒险。可是如今困陷在太行深处,如何休养令人大为头疼。第一,黑熊果还未找到,不能双手空空地回去。第二,完好时进山到此尚且需要三日,失去内力,筋骨受损之下,再回去,十日怕也不够。要是半路上又遇意外,哪怕只是普通野兽毒虫,这后果…
不过巨熊会到这水潭来,说明他的巢穴也在不远处,沿着它来时留下的痕迹找回去不难。再者,它活着时有那般威势,领地内必定容不下其它猛兽。现在死了,这片区域短时间内也还算安全。
转过目光,杨坚盯在熊尸上。在去寻找熊巢之前,趁尸体没凉,有重要的事做。
杨坚所修内功名为《五炼虎心熊体诀》,不算正统功法秘诀,而是奇门武功之一。当初习武,不是没有其它选择,但他小时候先天体弱。为了强身,师父才教他这门效果特异的奇功。
所谓五炼,一炼筑基,二炼聚神,三炼熊体,四炼虎心。至于第五炼,最后一层的内容,杨坚的师父也没有对他说,即使小时候撒泼打滚也不松口,只是说修满四炼,自然知道。
费了一番力气,取出熊脑袋里的短枪,杨坚跪在熊尸胸口处。枪尖斜斜刺进月牙形的白痕,随着一声声‘嘶啦’,慢慢划开一道手臂长的豁口,显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皮毛划开后,顺利许多,再分开胸口的骨肉,一颗还冒着热气的硕大心脏暴露出来。
小心地割断血管,杨坚双手捧住熊心慢慢取出来,毫不在意熊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将熊心托起,在心尖破开一小口,双手稍用力压,一枚红得发亮的血珠滴落,落入口中。一枚枚血珠挤出,二十多滴后,无论怎么用力,也没有血珠再从熊心出来,他才放下熊心,闭目感受腹中升腾起的温热感。
熊心血,对修行《五炼虎心熊体诀》的人来说,是大有裨益的好东西,既可以增益内功修行,又可以扩展气血,强健筋骨。
以前走南闯北,这类药物杨坚没少吃。眼下正是困顿艰难的时候,饮心血来修补经脉,滋养气血,可以大大加快恢复速度。何况不用的话,熊尸一冷,心血就失去效用,实在可惜。
转身入潭,洗去血渍。再上岸,找到破开的皮囊和碎了一地的各种器具,杨坚苦笑一声,捡回几样还算完整的物件,然后沿着巨熊来时的痕迹向熊巢寻去。
日光高照的山林安静而充满草木香气。一番跋涉后,站在宽阔岩洞洞口外,往里面看的杨坚心中暗暗称奇。洞口虽大,往里却不深,仅仅刚好能容下巨熊,对一个人来说当然是绰绰有余。
洞中有几堆杂物,散落着各种骨头,烂掉弓弦的木弓,生锈矛头,捕兽夹什么的。再看岩壁上开凿挖掘的痕迹,想来这里当年是进山猎人们的一处据点。等猎人退走后,巨熊才占了岩洞,当作巢穴。继续往里走,一口沾满尘土稍有锈迹的黑铁锅倒扣在角落里,发现铁锅的杨坚眼神一亮。
夕阳西下,山里的气温止不住的往下落,让呼出口鼻的气息化作水雾。岩洞内,火焰在一堆木柴上欢快的跳动,驱散昏暗也带来温暖。铁锅里煮着几大块肉骨,汤水咕噜咕噜沸腾开来,冲破油花,散发出阵阵肉香。
杨坚斜靠着坐在洞口,喝一口肉汤,就一口粗粝的熊肉。找到铁锅后,他又回了水潭一趟,打足清水,取几块带骨熊腿肉才返回。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不能更正确,吃饱喝足永远比饿着肚子强。
落日余晖将太行山的林海染成醉人的酒红。望着山的尽头,杨坚的思绪不知飘到何处。白日的激战,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现在想起,恍若隔世。独自在外闯荡,再没有师父在前方挡住风雨,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危险,又是如此激荡人心。按住胸口,强劲的心跳声清晰入耳。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口燃烧,翻滚,激得他几欲登高长啸,把它们全部发泄出来。
未知的明天,他热切地期待着。
热血病患在太行山中养伤的同时,同一片天空下另外的地方,将来有可能与其产生交集的其他人,发生着各自的故事,顺着命运轨迹,一步步向前。
北燕,王宫。身着明丽宫装的少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秀美却苍白的脸庞,心中满溢出彷徨和无助。
帘帐外,一个身影模糊的宫女站定。
“公主,下个月就是高公公的六十大寿。他吩咐下来,您必须要出席寿宴,安泰候也会到场,您和他的婚事也要定下来…”
听到“安泰候”三个字,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那个痴肥,无才无德的阴险小人,要不是凭着和高德胜叔侄的关系,怎么可能封侯,又如何配当自己的夫君!
联想到朝堂里高德胜把持大权,残害忠良,坐在皇位上的堂兄昏聩暴虐,父皇逝去后,自己在宫里孤家寡人的处境,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感觉到眼角湿润,她立即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
“知道了。”声音平稳,没有一点儿颤抖。
待宫女退下后,她站起身,拭去眼角的余泪,看着挂在闺床边的长剑,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这是父皇在她及笄时,赠给的礼物,剑名飞雁。
身为堂堂燕国慕容氏,纵使有天大的艰难险阻,也绝不低头!
夷洲,极隆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港口刚刚完成扩建,里面停泊了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不仅有燕,晋,唐三国的商船,还有南洋小国的使船,甚至西方几千里外天竺和大食的来客也在其中。
越过熙熙攘攘的港口和喧嚣的外城,城中一处高大的塔楼上,一个锦衣青年拿着千里镜向城外港口处望去,身侧站立的中年人正低声向他汇报。
“铁厂的新炉已经开始出铁,再用上少主所说的流水线法,今年各类铁器产量有望翻上一番。”
“东都的学宮建设呢?”
“进度超出预期,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完工。”
见青年投来赞赏的眼光,中年人连忙道:“不敢居功,少主给的唤作‘水泥’的石粉确实好用,让工程容易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
“上次少主吩咐下来,要船队去招募工匠流民的同时,去找一些愿意来夷洲的武者。我们开出的报酬虽高,但应召的人寥寥无几,来的都是些连护卫队队员都打不过的歪瓜裂枣。”
青年停顿片刻,“嘛,也不怪你们,这在意料之中,谁叫我们这儿是边陲,是蛮夷之地呢。”
无视中年人愤愤不平的表情,青年转身扶住塔沿望向港口停靠军舰的地方,那里隐约可以看见高耸的白色船帆。
夜幕悄然到来,低沉的钟声荡漾在点起万家灯火的极隆城每一处。
“武侠呀…..”高塔之上,喃喃低语随风而散。
南唐,蜀中,青城山。须发皆白,面容却是少年的道士披着天青色的道袍,盘腿坐在观星台上,凝视着紊乱的星象,皱起眉头。
天竺,那烂柯寺。宏伟广阔的的寺庙里点起灯火,一座座石室内,学士,僧人们或高谈阔论,或唱诵佛经。
萨珊王国,西境古城,巴格达。城门已被撞倒,历史悠久的城墙上洒满鲜血和残破的尸体。大队包着头巾,手持弯刀的战士高呼着神名冲进城去。三两个面带白骨面具,藏在黑袍里,携带湛蓝短刃的身影混在乱兵中,遁入城市。
拜占庭,君士坦丁堡。皇家大浴场里水雾弥漫,全身赤裸的魁梧男人端着酒杯,半躺在浴池边,几个半裸的少女搓揉着他的身体。身后,一个卫士单膝跪地,说道:“陛下,牧首从圣索菲亚大教堂赶到皇宫了,您是否要启程回宫?”
世界的最西端,不列颠群岛。一个自称亚瑟王的人和他(?)的骑士团带领不列颠人悄悄在树林里前进,不远处据点里的西罗马远征军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