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都城燕京。早在先秦,燕京就已经是北方重镇,不过那时候它叫蓟城。到了前朝,慕容氏的先祖慕容阳受封河北节度使,率军驻守蓟城。后逢乱世,慕容家建立燕国,改蓟城为燕京,定都于此。
如今,燕京有民五十万,扼守南北要冲,商旅繁盛,是当世有数的大城大都之一。城内建筑或木制或砖石,层层叠叠,鳞次栉比;街道密布,有如蛛网一般触及全城。其中人流往来,嘈杂吵闹。
数百年的风雨给燕京带来深厚的底蕴的同时,腐朽也在暗中滋生。远处看着光鲜,但走近看却让人难言。
人流密集,有小半竟然都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乞丐。他们群聚在商馆酒楼门前,等待好心人施舍。一旦有铜钱碎子儿被扔出来,就一哄而上,扭打争抢,引起一阵骚动。待到酒楼主人拿着棍棒出来驱赶,又一哄而散。过一会儿,在他处再次聚集起来。
城中主要大道还好,每日有人洒水洒土;其它不起眼的小巷小道就脏乱不堪,烂泥污水横行也无人来管。
城东集市,一个伙计在南北杂货铺子里有气无力地吆喝着。他偷偷瞧了瞧在打盹的掌柜,轻手轻脚溜去不远处的茶楼。
茶楼中,几十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木台周围。木台后坐着一作说书人打扮的瘦老头。老头左右扫视一番,见人数渐多,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
“老陈头,可以开始说书了吧,时辰差不多了。”说罢,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瘦老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拿起小泥壶,嘬一口凉茶。见观众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唰’得撑开白扇,捋着胡子,摆开架子,说起书来。
“上次说到,大唐朝于乱世之中骤起,此后高歌猛进,恩施海内,威服四夷。这国界是北至北海,南止金象国,东起夷洲,西接安息王国,万.里河山皆入囊中。如此开盛世百年,旷古绝今,可谓盛极一时。”
看四周都瞪着眼睛安静地听着,老头又继续说道。
“可惜传至六代,后宫乱政,废黜皇帝,牡鸡司晨,自立女帝,是为大乱之始。女帝尚在时,大唐还算安稳。女帝一去,旧太子当即发动宫变,清洗女帝一系臣党,长安血染。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唐在西域与安息王国的恒罗斯之战失利,精锐大损。”
老头又嘬一口茶,缓了缓气。
“败军往关中回撤时,再遭吐蕃伏击。陇右节度使口称驰援不及,实则作壁上观,使得大军一朝丧尽。”
“连遇女帝自立,皇室宫变,两场大战惨败,朝廷大军十不余二三。眼见得如此,各地节度使纷纷异心大起。”
“几十年混战后,留下三家裂土称王。
东有浙东节度使曹安,全踞江南,以金陵为都,自立伪晋。
南有荆州节度使李亨,西进蜀中,暗和岭南,以汉阳为都,建起伪唐。
西有陇右节度使皇甫明,大败吐蕃,拓土青海,逼退安息,以金城为都,宣称伪辽。”
台下一个毛头小子出声打断:“那咱们燕国呢?”
瘦老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咱燕太祖可不是那些个乱臣贼子。那样的乱世之中,太祖心忧皇室安危,把皇室从破败的长安接来燕京好生供奉。可惜皇室在女帝自立,长安宫变后,子嗣凋零,最后一任皇帝唐哀帝几次大病后,终于支撑不住。临终前,唐哀帝把着太祖的手臂,把家国托付给他。哀帝逝去后,太祖大哭三天三夜,为了天下苍生,这才建立了燕国。
所以说,燕国是继承了正统的,不是那些伪朝能比的。要不是…”
茶馆二楼,临窗的桌子上摆满了空碟空盘,杨坚拍了拍肚皮,舒服长出一口气。
说来,他原本在太行深处养伤,那日饮下熊心血后,内伤恢复有如神助,仅用七八日便康复如初。之所以又待了大半个月,是因为心血的效用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五炼虎心熊体诀》本就以气血旺盛,内力雄厚见长。内伤恢复后,心血竟然又继续推动气血内力猛涨,这让杨坚放弃了立即出山的打算。修炼十余日后,药力终于耗尽,此时他的修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进山之前,杨坚已经进入三炼境界很久了。这层境界是细致的水磨功夫,师父说即使以他的天资,也要花费六七年时间才能修到圆满。然而借这次机遇,竟让他直接推到三炼熊体的大圆满。
杨坚对此又喜又忧,喜的是如此奇遇,世所罕见,使他在修炼的道路上大大地飞跃了一次;忧的是,境界急速推进,不知会带来什么隐患。具体的好坏只能回青鸾山后,求教师父了。
现在看来,其他的不知道,胃口绝对比以前大多了。
北去太行山时,走的是陆路,这次回程,由于局势动荡,燕国边界戒严,陆路难通,所以他决定借道天津卫港口,搭去晋国的商船先到晋国,再回青鸾山。在船行打听到的消息说,最近的一趟商船还在五日后,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逛逛燕京。
酒足饭饱,杨坚用卖熊胆熊皮换来的银钱结完账,趁天色还早,准备去集市采购。先要去买来密封药盒,好放置他找到的十几枚黑熊果,顺带采购一些燕京特产,带回去孝敬师父。
另一边,燕国王宫。少女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最后看一眼这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计划如果成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寝宫入口站着两个身穿灰色武官袍衣,手持长剑的卫士。他们是高德胜一手建立起来的锦衣校尉的成员。
锦衣校尉专收江湖武林人士,不过愿意受高德胜驱使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趋炎附势之辈。这所谓的锦衣校尉自建立起就为虎作伥,罪行罄竹难书,燕国内它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
两卫士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转头就发现公主正向寝宫外走来。
其中一人立即道:“公主,无公公指令,你不得出寝宫!”
少女恍若未闻,径直走来。
两人见此,相视一眼,握住了剑柄。
“公主!”
少女好似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向卫士。
相距五步。
“没有公公的…”
双手一掀,宫衣漫天飞舞。
卫士一愣,宫衣之下没有想象中的春光乍泄,而是一身练武劲衣的少女。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拔剑发声,已经晚了。
剑声轻吟如雁鸣,银光一闪,划过半圆。宫衣被一分为二,两人的呼声被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堵住,眼前一黑,接连软倒在地上。
刹那间连杀二人的少女闻着渐渐浓重的血腥味,皱起细眉。俯身拨下其中一人外袍,搜出一枚刻着‘三等’的腰牌,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一路上她心跳如擂鼓,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连遇几波宫内禁卫,对方见她一身校尉锦衣,腰挂木牌,只看了几眼,没有过问。
少女松一口气,暗道幸好宫中禁卫和锦衣校尉不和,不然她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不一会儿,王宫侧门遥遥在望。宫门前把守着众多卫士,粗略看去大部分是禁卫的人,这让她有些心生踌躇。方才瞬杀两人只是出其不意,卫士没料到她修习慕容氏家传武功,内力不弱。但实际上,她没有什么争斗经验,如果强闯,很可能被抓住,下场堪忧。
身后寝宫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呼喝骚动。
不能再等了,无论成败,在此一搏!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决绝之色,抽出长剑,急运轻功,往宫门掠去。
隔着百十步,卫士就察觉到了。
“擅闯宫门者杀无赦!”
见来者充耳不闻,卫士们纷纷拔出兵刃。
转眼之间,已到宫门前。少女迎向前去,奋力挥舞长剑,左突右挡。奈何能拱卫宫门的卫士都不是弱手,才交手几下,她就感到手脚被震得发麻,内力不稳,马上就要被捉住。
焦急之中,她心生一计,对着左右高喊道:“我是燕国公主,谁敢伤我,高德胜让你们不得好死!”
听完这话,卫士们都惊疑不定,手脚下意识慢下来。少女见此,趁机挥剑迫退几人,来到宫门前,身形一闪,已到王宫外。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放松,脚尖连点,加速向宫外密集的楼台民屋冲去。
王宫,御花园。面白无须的老者坐在亭下,细细品味一盏贡茶,神态虽放松,举手投足间却透出威严感。
一位一等校尉跪在亭外。
“启禀公公,公主寝宫卫士被杀,公主不知所踪,卑职已派出所有校尉搜寻,特来向公公禀告。”
老者听罢,长眉一抖,将视线转过来。
“废物。”细长尖锐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校尉却浑身一颤,再次顿首道:“卑职该死!”
老者站起来,拍了拍黑蟒官服,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下属。手里突然一捏一撒,茶盏脱手而出,掠过一道残影,砸碎在校尉肩头,把他砸的滚了出去。
“让九门提督封锁燕京,羽林军,锦衣校尉都去搜捕公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校尉不顾满脸鲜血,赶忙翻起身,道:“是!”
“这事,办好了,你将功赎罪。没办好…”
“万死不辞!”
老者转身坐回亭内,道:“退下吧。”
校尉逃似得躬身退走。
“呵呵,慕容家还真是了不得,连黄毛丫头慕容云都会武功,还敢杀人。”
闻了闻侍从重新奉上的贡茶,老者眼神一冷。
“终归只是个小雏儿,看你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