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升起的太阳尽情挥洒着光芒,却被太行山的密林挡住,越过树冠落入林中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碎粒。
其间一道身影正不停沿着山谷穿行,正是已经进山三日的杨坚。连续奔波几日的他却未见疲惫之色,只是身上的皮衣被荆棘灌木划出道道伤痕。
在一棵巨木旁,他停了下来,拿出猎户给的地形图,仔细对比四周。
“离那大熊的活动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远了。”
顺势检查皮囊,干粮还有不少。
“只是…”
摇了摇竹筒,没有听到一丝声响,显然里面没有水了。
地图上显示,再向前翻过一道山岭,有一汪水潭,是补给的好地方。收好皮囊,杨坚决定先去水潭看看。
半个时辰后,山岭已被抛在身后,林中的光线越来越强,脚下的土壤变得湿润起来。再向前走了百来步,豁然露出一片开阔平地来。绿草如茵,处处野花点缀其间。平地中间有一水潭,白波微漾,清澈见底。
杨坚顿足林边,屏息扫视水潭四周。这种野外水源地一般都是野兽集散的地方,不能冒然出去,不然可能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不自知。
足足等了好一会儿,水潭附近的林地除了徐徐微风和断断续续的虫鸣,平静依旧。他这才放下心来,只身走出林子,来到水潭边。
灌满竹筒,然后直接俯身痛饮,冷冽甘甜的潭水一股脑落入肚中,将连续赶路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好不痛快!
修整洗漱一番,准备重新赶路。
不知什么时候,微风已停,虫鸣也不见踪影。
隐约一阵低沉的喘息声伴随着枯枝断裂的声响从前方的树林传出。
停下正要赶路的步伐,杨坚缓缓放下皮囊,双手探向背后,握住绑在背上的双枪枪柄,凝神向树林望去。
不一会儿,巨大的身形从阴影中露了出来。
待杨坚看清,便倒吸一口凉气。这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黑熊。这黑熊披一身油光华亮的黑毛,双眼赤红,牙嘴微张,喘着热气。它前爪几乎有人的腰身粗细,还能看到胸前一片月牙形的白痕。
此时杨坚心中大呼不妙,它应该就是猎户口中所说的大熊。只是这熊何止大出普通黑熊一半,足足大出一倍才是。这些年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得这样巨大。
巨熊刚走出林荫,就顿住身,一双赤眼直盯着杨坚,恐怕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一活人。
杨坚此时心神翻腾,前后两难。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熊,引熊香什么的根本来不及用。正面对抗,以这样体型的熊来说,那是擦着就伤,挨着便死。
用余光左右看去,若是可以遁入林中,就大有转圜挪移的余地。但是脚下是潭边的湿草地,软滑泥泞。就算全力运行内力,一脚下去还是会陷入泥中,快不起来。相反,熊类奔跑本就不慢,又脚掌宽大,在这种地形大有优势。
至于转身退走,潭水才及膝深,挡不住巨熊追击。背后应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等多想,只听见一声咆哮,震得树林瑟瑟作响,巨熊便向他这边奔来。
见巨熊袭来,杨坚压下慌乱,运转起内功。巨熊如同一股黑风一般,呼吸间已到身前不远,熊掌一蹬,泥土翻飞,向前扑来。
杨坚却不退反进,直向前蹿。巨熊一扑扑空,人已近熊身怀前,登时一股浓重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他仍面不改色,右手持枪顶在巨熊胸口,锐利的枪尖竟只使巨熊皮毛微陷,左手使枪,一招枪尖挑月,由下而上,使力抡去,砸在巨熊下颌。不等看清结果,反身蹬在熊的胸口,在熊爪回抱之前,飞腾到数丈之外。
起身站定,持枪护身。
巨熊下颌挨了一枪,似乎有些晕眩。但只是片刻,它甩了甩脑袋,又转身对准杨坚。
杨坚见此结果,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后,令心绪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枪,只使了四五分力,但在内力灌输之下,普通人挨这一下,破头如破瓜;就是黑熊这样的兽类,不死也得晕厥当场。而巨熊只是微恙。
这时,他这才彻底了解这般境况有多凶险。
没有空余的心思精力再作他想了,杨坚对自己说,这是生死相斗!
巨熊起身后,没有立即再攻,只是死死盯住杨坚。刚才那一下也让它知道面前的人类绝不同于以前的猎物。
一人一熊,相隔数丈,僵持对立,一时安静下来。但这只是虚假的宁静,二者谁动分毫,恶斗立起。
巨熊终归只是禽兽,久待不得,见面前人类没有要逃的意思,剧烈喘息两下,又冲向前来。这次不是临空飞扑,它及到近前,才半立而起,一爪挥向杨坚腰际。
眼见要被腰斩,杨坚双脚猛踏,借内力翻腾扭转上身,分厘之差躲过这记劈杀。
由于身形稳定更快,他重新站稳时,巨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熊身向前倾去。杨坚趁势运力对准熊眼就是一枪突刺,然而巨熊也机敏异常,一爪劈空,马上别过头去。所以这枪只刺中熊后颈,挑飞一块皮毛,对巨熊来说微不足道。
不过,这恶兽多年在山林中称王称霸,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后颈吃痛之下,刚挥空的熊爪反掌就是一扫。
无奈之下,只好收枪,后退闪过。
巨熊再度挥空,大吼一声,已是怒极。当即转身继续扑抓撞击,片刻也不停歇。
杨坚不停挪移躲闪,之后三四十来回也没有再次出枪。他知道,不刺中要害的话,普通攻击难以重创巨熊;而反过来,只要自己稍有失误,挨上一下,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拖得太长同样难有幸免。每次巨熊挥爪合扑激起的泥石或多或少都会给他身上添几道血痕,积少成多之下,迟早要出问题。而且转圜挪移耗费大量精力内力,此时内力仅余不到一半。再拖下去,内力一尽,就只能任熊宰割。
念头暗转,心中已有定计。
又躲过几次凶险的扑杀,杨坚正好落在巨熊之前。他趁机大喝一声,转身抬手,假意全力将一支短枪投向熊首。
巨熊反应不慢,发现铁枪飞投而来,抬掌猛击。这一掌后发先至,正中铁枪中间。只听得“嘭”的一声爆鸣,被直接打弯的枪身呼啸着飞向远处的林中,击中一棵巨木。横着的枪身竟深深嵌进树干中。
“就是这时候!”
当巨熊注意力被铁枪吸引,杨坚全力向前飞奔,而后纵身一跃,跳在了巨熊背上。他右手紧握剩下的一支短枪卡住熊脖子,双腿蹬住熊肩,空出的左手握成拳头,不顾筋脉的阵阵撕裂痛感,用尽内力,劈头盖脸地往熊眼熊鼻子上打。
巨熊没有料到如此情形,被骑在身上的杨坚打得连连怒吼,左右扭头,挥爪想扫击背后,但怎么也够不着。
打了四五十拳,它已被打得口鼻出血,一只眼睛血肉模糊。
杨坚心中一喜,正要换手打瞎另外一只熊眼,巨熊却已经痛的发疯,全身毛发竖立,猛地人立而起,狂甩起身体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坚措手不及,手脚一乱,双腿已要松开。情急之下,他左手紧拽熊毛,右手抽出短枪,向另一只完好的熊眼扎去。可惜连续的晃动使枪尖失了准头,虽然插%进眼窝,但被眼骨卡住进出不得。
再次受此重创,巨熊浑身一顿,全力一掌往还在尝试拔出枪尖的杨坚拍来。掌未至,恶风先到,压得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杨坚心中大骇,连忙放开枪身,松了双腿,就势一个鲤鱼翻身滚下熊背。
他勉力踉跄着站起来,便听见“噗嗤”一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首一看,巨熊全身大颤,头部血如泉涌,而后山倾一样缓缓倒在地上,震得潭面水波荡漾。
在远处稍稍平复呼吸后,见巨熊没了动静,他依旧小心查看。几番试探后,确认它已经气绝,才走近熊尸。
只见短枪齐根没入熊眼,从另一侧的下颌处露出枪头。原来方才那一掌没拍到他,拍在了枪尾,然后短枪像钉钉子一样钉进了熊脑袋里。
站在熊尸旁的杨坚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脚下一软,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