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蓝山口
阿香独自离开驻扎的营地,向着山中走着,不多时便看见一块三丈有余的山石,山石有一面被打磨平整,似是一块石碑。这石碑正是松蓝山的铭文,只是这连绵的雪已经将这碑埋去了大半,只余一个松字的上半部了,就连这松字也被冰雪冻的模糊了。
轻轻一跃,阿香便跃上石碑的顶端,她站在那儿极目远眺,可除了被山风裹挟而来的雪片,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放开神识,也丝毫感应不到国师的信息。白冥昊进山已经过了三日了,按照之前的约定,无论是否找到线索,也都该返程,松蓝山距离炎都尚余两日路程,京中的大阵也最多再撑个两三天,如今连个人影都不见,要她如何不急。可她也不能进山去寻,没了神使的守护,那些毫无神力的平民一时半刻就要被冻成冰雕。
独自在山口站了半个时辰,阿香甩甩头,跳下石碑,向着驻扎人马的营地走去。
背风的营地中,一群人围着篝火取暖,看见彩衣的身影回来,像是头领的人赶紧迎了上去,他搓搓手,踌躇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阿香姑娘,可有国师的消息?”
阿香只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那个汉子瞥了阿香一眼,估摸着等不到答案,又搓着手回到那群烤火的人当中。
“嘿,不过是国师的家奴,嘚瑟什么啊。”
“不是说是神使吗。”
“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会有神力,你信吗?”
“长得如花似玉,又天天形影不离,没准和国师……”
“嘘,国师的事情你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嗨,我这不是脑子被这山风吹坏了吗!”
“也不知道国师要做什么,这三天都过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这苦差事,真是……”
……
那群人的抱怨自然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阿香的耳朵里,她叹了口气,刚才与那些随从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些人裸露在外的面部已经有些青紫,再不回到有火灵之力守护的炎都,这些普通人只怕都要死在雪地里。
三天已过,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指示,还有两天时间,那人真的赶的回炎都吗?
白冥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迷蒙的天光从洞口照了进来,白冥昊皱了皱眉,尽管这已经是他在野外度过的第三日,他仍旧无法适应,在山中夜宿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艰难的睁开眼,扶着山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当初计算好最多在山中逗留三日,只怕现在就是出山去,带来的人马也早已回城,自己倒还好能在附近城镇找匹马,神子却是经不起折腾的。
想到这,原先还有些混沌的思绪猛地清醒过来。在自己合眼之前就已经靠在自己肩上沉眠的神子,现在却毫无踪影。
白冥昊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神子还相当幼小,甚至连路都不会走,若是出了什么事……等等,神子连路都不会走……他冷静下来,借着天光在地面上仔细分辨。果然,地面上有一条不深的痕迹,一直从凹洞延伸出去,拐了个弯竟是向着洞外的。想到山中风雪尚未停歇,国师快步向着洞口走去,只期望神子并没有跑得太远。
一只手抓着凸出的石块,另一只手却努力地向上伸去,神子竟是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攀着洞口处山石,想要去摘洞顶垂挂而下的冰凌。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有些距离,她却不愿意放弃努力,脚下发力,竟然想借助跃起的那点高度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冥昊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模样的神子,一句小心还来不及说出口,神子已经跃起,抓住了自己想要的那根冰凌,然后从高处跌落下来。坠落中的神子似乎意识到白冥昊就在附近,还转过头,得意地扬了扬到手的战利品。
当手臂感受到冲击的时候,白冥昊舒了口气,还好赶上了。可看看这个差点摔伤的人……竟然毫无自觉地抱着冰凌捂嘴偷笑。
“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白冥昊瞪了神子半天,一肚子的长篇大论最后只憋出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来。神子靠在他怀里歪着头看他,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接着,神子咔擦一声将尺长的冰凌掰成两截。白冥昊抱着神子,自然腾不出手去阻止,眼睁睁看着神子把半截冰凌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嚼了起来。
“你……”
国师刚要开口,神子却一伸手,将另外半截冰凌塞到他嘴里,硬是将后面的说教堵了回去。白冥昊叼着这一大块冰,要全吃下去自然没可能,想要吐出来,却看见神子的眼神……神子这幅样子明显是把这冰凌当做了食物,对方好心分给自己,必然也是不能随意丢掉的。
最后白冥昊只得抱着神子叼着半截冰凌加快步伐回到篝火堆处。将神子放下来,白冥昊吐出冰凌,一言不发地看着抱着冰凌啃的津津有味的神子,倒不是他不想阻止,而是……大半张脸都被那冰凌冻的麻木了,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做个表情都很困难。
终于,白冥昊觉得自己能正常出声了,可神子已经飞快地将那半根冰凌吃的干干净净,这会儿正将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放在篝火边取暖,似乎因为上次被烫到,这次她显得小心翼翼,隔着远了感受不到火的温度,近了又担心像上次那样被烫到,挪了好几次位置,才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心的坐下来。白冥昊看着被自己搁在一边化了一半的冰凌,认真的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将这东西吃下去,毕竟是神子的一片好意。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白冥昊转过脸去,却见神子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苍白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是不是吃了冰块肚子不舒服。”
神子自然不会回答他,她只是拽着白冥昊的袖子不撒手,却又不像是吃了寒凉之物胃腹疼痛的样子。
咕噜咕噜。
神子仍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白冥昊却了然了。虽然不知道神子之前一直在水晶中沉睡时如何生存的,但苏醒之后却似乎和普通人一般需要进食。自己作为可以使用神力的一族,多少会与常人有些不同,在山中待上数日可以辟谷,却疏忽了神子。想来她之前是饿了才会自己独自外出,并且把凝结在洞口的冰凌当作可以果腹的食物吃下去。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吃的。”白冥昊像是和小孩子打商量一样,可神子似乎意识到离开山洞觅食和取雪有着很大的不同,愈发攥紧了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