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山风夹杂着雪片,似乎要把一切都掩埋在积雪之下。一个身影在风雪中缓缓而行,只是那人周围几尺之内像是被什么阻隔一般,竟是一片雪都没有。
行走于风雪之中的,正是带着神子的白冥昊。
神子没有自保能力,松蓝山中虽然无人烟,却有野兽,将她单独留在山洞里确实不妥。仔细思虑了一下,白冥昊还是决定将神子带在身边。
被抱着的神子却并不老实,第一次见到山洞外的世界,明明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什么都没有,她仍是好奇地左顾右盼,然后伸出手想要去抓从天而降的雪花,奈何二人周身有法术布置,那些落雪根本近不了身,而抓不到雪花让她十分懊恼,挣扎着要下地,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白冥昊只觉得头疼万分,一天前还安静的如同人偶一般的神子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只能安慰自己小孩子有着旺盛的好奇心是件好事。
“嘘,你这么大动静,一会要把猎物吓跑了。”
无奈的国师只能这样和为了抓雪花张牙舞爪的神子讲道理,神子闻言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似乎在说猎物被吓跑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猎物吓跑了,就得继续饿着肚子。”
神子立马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稍微动作大一点吓跑了那还未曾出现的猎物,可一双眼睛仍是左看看右看看。
白冥昊不禁笑了起来,脚下却不停向前走去。这附近有兽类活动的踪迹,应该是比较小型的动物,即使捕猎失败也不会发生过于危险的事情。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神子,年轻的国师可不敢冒险。
修长有力的手伸向风雪,似是有光芒笼罩,可周围一片雪白的世界,这掌心的微光倒像是错觉了。坐在树下的神子表情十分认真,但很快变成惊讶,她吃惊的捂住嘴,眼睁睁的看着被烈风裹挟的雪片在微光中改变了方向,打着旋儿,最终在白冥昊的手中凝成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弓,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发出轻鸣。
有了弓却无箭,然而国师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拉开的弓弦如同满月,他朝着风雪中的某处稍微瞄准了一下便松开手,随之产生了破风之声,竟是以风为箭。风作的箭矢,直接带动了附近冰冷的空气形成一个旋涡状的气流,直直地向着前方翻卷而去。
碰的一声,粉末状的雪花飞扬起来,在迷蒙的雪雾之中,一个白色的影子一跃而起,撒开四肢就跑,留在雪地上浅浅的足印很快又被簌簌落下的雪覆盖。白冥昊自然也注意到逃跑的野物,他再次拉开弓弦,嗖嗖又是两道流风向着猎物攻去。
第一道稍微迟了些,擦着那个小东西的短尾巴,直直地撞进雪地里,腾起一阵纷飞的冰雪,第二道却又稍快了一些,贴着那物的长耳朵,又是将蓬松的新雪弄得纷纷扬扬。
白冥昊蹙了蹙眉,正要再次拉弓射第四箭,一个黑色影子忽的与自己擦身而过,四肢着地,直直地扑向那只长毛兔子。
待看清那个黑影的真身,年轻的国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强行打断了风箭的生成,被搅碎的空气四散而去,伴随着雪片将四周的树木削断了大片的枝叶,那张冰晶的弓也因为反噬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的形状,片片碎裂。
一直坐在树下安静等待的神子,不知何时已经和一只小豹子一样扑向脱逃的兔子,她倒是身手敏捷,以不似人类的速度款速窜了上去,将奔逃的兔子扑在身下。
也许是扑上去的动作太过用力,神子在厚实的雪地上摔出一个人形的大坑,那只可怜的兔子也不知还有命否。不过,并不会有人关心一只马上要入口的食物的死活,不是吗。
神子在地上趴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伸进自己身体与积雪之下,左掏掏右掏掏,揪着猎物的耳朵从自己身体下面一个白毛球。兔子被压懵了,等被神子捧在手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要逃命,不安分地挣扎着。
蓬松的绒毛包裹着热乎乎软绵绵的一团,手心传来的温暖让神子想要多触碰一下这个毛茸茸的小生物,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肢体,胸口一下一下急促却强有力的鼓动……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声自指尖起,穿过皮肤,透过骨骼,沿着经络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向上传递,漫过头顶……
这是属于生命的声音……
神子看着自己手中不老实的兔子蹙眉,手下不禁收紧,快停下来吧。声音随着力道的加大越来越急促,战鼓般在耳旁炸响!手中的毛团剧烈地挣动这身体想要逃脱,可是那双看起来毫无气力的手像是枷锁一般死死扣住。
安静下来。她手下的力气更大了。
咔哒,那具小小的身体发出细小的声音,终止符一般,心音也随之终了。
不动了,毛球安静地躺在手心,仅仅余下柔软和温热……还有残留在指尖的消散不去的强有力的鼓动。
白冥昊走到过去正看见神子捧着兔子尸体怅然若失的模样,他方才看见神子拖出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的时候还在担心神子喜欢这些小动物,当着她的面把兔子宰杀剥皮是不是太残忍。现在看来,倒是神子跟孩子一样下手没有轻重,不小心把兔子弄死了。
神子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瞪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白冥昊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有些纠结和神子讨论死亡是否为时过早……
“死亡是每个生命都会经历的终结。”白冥昊伸出右手,将跪坐在雪地上神子拉起来,替她拍打长袍上的积雪,接着道:“但是他们的魂魄也许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重生吧……”
即使置之不理,也会迎来那一天。神子是懂非懂的点点头,十分认真地一下一下摸着尚未冷下来的兔子柔软的毛,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白冥昊觉得神子的表现有些诡异,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他将已经死掉的兔子接过来,捆在方才顺手捡来的树枝上,将神子抱起来,撑起结界向着两人栖身的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