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亚斯,你不可能取代得了他。”
面对哈亚斯的反应,雪莉非但没有给予任何的安慰,反倒是说出了一些绝情而刻薄的话。雪莉的话让哈亚斯心底的凉意更甚了,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都是这么想的,那其余两人呢?
哈亚斯很想知道克洛洛兹他们口中的雪莱是何方神圣,以至于让他有这个荣幸,因为他身上某个方面和那位相似的地方,成为替代品。说起来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哈亚斯的资质,放在奥格斯格大陆上甚至连平庸都算不上,想抓更是一大把。而像克洛洛兹的小队这样的配置的冒险者小队,足以吸引许多资质上乘地牧师趋之若鹜。
正如那位老者所言,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大陆意志抛弃了的可怜虫,所谓的友谊,所谓的尊重,这些美好的东西本不应该属于他。
哈亚斯早该明白这一点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中却对此无法释怀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雪莉看穿了哈亚斯的心思,随后她将头扭向了一边,不再看着哈亚斯。
除了外貌和体型以外,哈亚斯和雪莱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是我哥哥,只是,他在两年前死了。即便如此,他都是一个天才,这一点无可争议。”
“天才……吗?”
“几天前克洛洛兹找到了你,即使是我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因为你们两个长得实在是太像了,除了耳朵。我哥哥他,和你一样,也是一名牧师,但是他在生命天赋上的资质……”雪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S级。”
若是S级的资质都不能称得上天才,那么大陆上九成九的牧师都要羞愧得自杀。
“我们的父亲是一名精灵,虽然他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精灵是一个被大陆意志所眷顾的种族,除了相对于人类更加悠久地生命,他们往往都会在生命与野性两种天赋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资,尤其是野性天赋的一大分支,通灵一脉,也叫做德鲁伊……我们兄妹二人都是半精灵,除了继承了一些精灵族的特性,哥哥他完美地继承并超越了父亲在生命天赋上的优势。而我,比起他来说要普通太多,我甚至无法与自然沟通,所以我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弓箭手。”
“以哥哥他的资质,只要他能够顺利成长起来,他的名字绝对可以响彻这片大陆,甚至有很多在大陆上声名远扬的生命大贤者想要收他为徒……但是他都拒绝了。”雪莉的目光一黯,如果当初雪莱接受了生命大贤者的邀请,结局会截然不同?。
至少,雪莱不会被可笑的疾病夺取生命……生命大贤者,毕竟那是只要保证身躯完整,灵魂还未消散都能够将人救活的存在啊。
雪莉的记忆如同梭子一般飞速地回溯着,眼前这个有些瘦弱的少年似乎与她记忆中的雪莱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明明他们之间完全不一样啊……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只不过,在拥有过人的天赋的同时,雪莱的身体从小就很孱弱,几乎是一个药罐子——生命天赋中的许多魔法都可以治愈伤口,解除负面状态,但是对于很多疾病却束手无策,除非雪莱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若不是克洛洛兹他们的帮助,雪莱或许还撑不了那么久,毕竟他们的家境并不太乐观。
一向沉稳而睿智的他,为什么会选择拒绝生命大贤者的善意的邀请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即使是身为好友的克洛洛兹和身为亲人的雪莉的多次劝阻也没能使雪莱改变他的决定。
夺取雪莱的生命的并不是什么绝症,不过却是他当时的层次能够影响得了的,但是长期遭受病痛的折磨让他的体质变得很差,到最后,谁都没法阻止死神带走雪莱。
“没有什么好悲伤的啊……生与死都是我们的生命中不可免去的重要阶段,我不过是提前走完了全程而已。”
“死亡……是我无法逃脱的宿命啊。”
这两句话是雪莱在弥留之际所说的两句话,听起来十分耐人寻味,可是没有人愿意去理解这两句话中蕴含的意味。雪莱离去的悲伤久久未能在这群年轻人的心中淡去,更是让原本天性活泼的雪莉变得安静和寡言。
死亡是什么?
如果按照雪莱的说法,那便是旅途的终点,可是真的如此吗?就像之前哈亚斯无意之中问出的问题,死后的他们将何去何从。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人早已经陷入了永久的沉寂之中。
哈亚斯不愿意去打扰陷入沉思状态的雪莉,他现在心中也很乱,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无所适从的失落感。只不过这种失落感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种绝望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依然是一个不被人需要的角色,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很抱歉……让你回忆起了不好的东西……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单纯的只是为了讽刺他这种劣等的资质和不被人需要的现状吗?哈亚斯不愿意相信这些,仅仅是因为雪莉身上有和伊米忒缇相近的气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正是因为有了伊米忒缇的出现才变得不那么暗无天日。
“我想说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就是想要证明你永远也替代不了他,无论在哪一方面。”
雪莉的声音仿佛变得空灵了起来,不断地在哈亚斯的耳边萦绕着——哈亚斯明明就没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当这句话从雪莉口中说出来之后,哈亚斯有种自己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不是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而是一点点地沉溺在汪洋大海中,可供呼吸的氧气一点点地被剥离,一点点被绝望包裹,如果真要拿个具体事例来描述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伊米忒缇化作的雕像被风碾成细沙随风飘散时的感觉吧。
那是绝望和无助的双重奏鸣,演奏着一曲只有哈亚斯能够听见的悲鸣之音。
“哈亚斯,你不觉得友谊对你来说很奢侈吗?”
“啊啦啦,这种绝望的滋味简直太棒了。”
“是不是很想逃离这种绝望,甚至想要直接一死了之?”
“只可惜啊,我们不会让你这样的玩具轻易地死掉。”
不知道何时,哈亚斯的脑海里又开始响起先前在绝境之中唤醒了他的两个声音。
“你们……到底是谁?”
哈亚斯强忍着脑袋几乎要炸裂掉的痛苦,发出了疑问。但是回答他的却是充满嘲讽意味的笑,以及一句毫无意义的回复。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们是谁,你也不用试图去探究这些没意义的东西,我们是虚无,虚无你知道吗?”
“我们的存在就和我们的名字一样。”
“我们无处不在,你不会注意到我们,但是却无法忽视我们对你造成的影响。”
“你的绝望,将是我们最美味的点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我……”哈亚斯的声音开始颤抖,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明明同样的绝望,不仅仅只出现在我身上……不是吗?”
“当然不是哦——”
“——只有属于你的绝望,才是最最最美味的啊。”
哈亚斯所站的位置,刚好逆着月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雪莉并没有发现哈亚斯发生的变化,即使是哈亚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五官早已经拧成了一团,处于这种状态下的哈亚斯,根本听不到雪莉后面所说的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就是你,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即使我一开始也是用这样的眼光在看你。直到我因为绝望而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抛弃掉了这样的眼光后,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自私。”
雪莉开始在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掏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边寻找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你只为自己而活,我想这样的话对我们也适用,正是因为你只为自己而活,所以我们的所作所为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你。想要将你当成替代品,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样的愿望是多么的卑鄙和可笑。”
“啊,找到了。”雪莉终于摸索到了想找的东西,那是一块怀表,“这是哥哥留下来的遗物,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他对我说,当他死后,如果有一天找到了一个与他相似的人,就把这块怀表交给他,这里面有他想说的话。”
雪莉将这块怀表塞到了哈亚斯的手里,然后仰着头,朝着皎洁的明月一笑。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早一点回去吧,克洛洛兹这会儿估计也消停下来了,安娜不是答应你要用留影术记录下他的丑态吗?我记得你之前可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啊。像他这样的队长,可是难找得很啊。”
“呐,哈亚斯,他们这样不公平地对待你——”
“——你就不准备报复他们吗?”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