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对你们的队长这么没信心吗?”克洛洛兹假惺惺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事实上克洛洛兹的酒量确实不行,就算酒量不行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货一旦喝醉了,那形象简直不忍直视——克洛洛兹本人其实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过今天他确实很开心。莫里森林的暗影狼群一直是经过玛淄城以及附近的城镇的商人的心头大患,而作为一名正义感爆棚的骑士,克洛洛兹很早就想要帮助那些商人解决这些问题了。
现在愿望终于得以实现,所以也难怪他这般高兴了。至于那些商人会不会打心底感谢他,克洛洛兹倒是不在意,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赞誉才立志成为一名伟大的骑士。
“那随便你吧……反正最近我新掌握了一个生活类的魔法,到时候可以记录下你醉酒后的丑态。”
安娜摊了摊手,眼见根本劝不住克洛洛兹,她干脆也就放弃了,转而用上了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安娜新掌握的魔法名字叫做“留影术”,属于冰系魔法中一种十分偏门的魔法,大多数冰系魔法师都不会考虑去学习这样的技能,只不过安娜由于天赋出众,掌握起这种简单的魔法也不算费劲。魔法的效果倒是简单易懂,就是如同其名字一样,将一些场景记录下来,等同于我们现在使用的摄像机。
克洛洛兹的脸上滚落下一滴冷汗,他已经从安娜幸灾乐祸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安娜所指的“生活类魔法”是何方神圣了:“喂……犯不着这么认真吧。”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喝醉的样子到底有多糗,你那个样子我出门都不敢和别人说我认识你,今天我确实可以不管你,可是总得让你注意点形象!”
安娜说到这里,克洛洛兹的气势一下子就萎了,但是很快他心一横,表示自己豁出去了。
看到这里,哈亚斯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法尔塞纳和雪莉会对克洛洛兹提出要喝酒这件事如此敏感了,不过打心底,哈亚斯倒是也想看到克洛洛兹喝酒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哈亚斯想要融入这样一个团体,这是一种十分单纯的愿望,因为他十分渴望友谊,尽管他不知道克洛洛兹他们带给他的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友谊——哈亚斯心里没谱,假如友谊建立在彼此的对等的付出的前提下,那么哈亚斯远远配不上克洛洛兹他们的友谊。
事实上,除了祝福术和圣盾术这样的普通的炼金药水难以达到的效果以外,哈亚斯在队伍里面的存在感实在是低到不行,即使是这两个暂时无法取代的魔法,如果克洛洛兹肯下血本也不是无法弄到能产生类似的效果的炼金药水,而如果换做一个资质更高的牧师的话,他能起到的效果绝对会超越一般品质的炼金药水很多,起码在一些特定的效果上。
最关键的一点,魔法可以通过生命源力的恢复不断地使用,而炼金药水用了就是用了,属于一次性的消费品。奥格斯格大路上最普通的那一类冒险者小队,能有个几瓶炼金药水用来当应急用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像克洛洛兹这样毫不吝惜地使用……哈亚斯很想知道这一次佣兵工会给的酬金到底够不够填补这一次清剿的开销。
“如果不算上那张魔法卷轴的话应该差不多。”
哈亚斯在心底盘算了一下,然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说来,包括他在内都对法尔塞纳是如何获得那样一张威力强劲的魔法卷轴这件事抱有很强烈的好奇心,最后在克洛洛兹的逼问下,法尔塞纳最终只得乖乖招了。
“再怎么说我的职业也是盗贼,前几天玛淄城不是来了一个挺嚣张的纨绔子弟吗?我看他不爽就把他的东西给顺了,这张卷轴算是战利品之一吧,本来是打算告诉你们的,不过没来得及,而且因为克洛洛兹你安排清剿的事宜,我也就忘记了,也得亏当时我想起来这张卷轴……啊,当时我确实是脑子一热,还好哈亚斯及时救了我。”
克洛洛兹脸色一黑。法尔塞纳口中说的那个纨绔子弟他倒是有些印象,因为他的父亲和城主关系比较好,而城主又专程接待了那位路过的纨绔子弟,所以克洛洛兹也顺便见到了他,当然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可谈不上好,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傲气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至少法尔塞纳表示自己不能忍,所以他出手了。
当然,法尔塞纳总不可能找个鸟不拉屎的巷子揍那个纨绔子弟一顿,等真到了那个时候,谁揍谁还说不定呢……
“谁跟你说盗贼就等于贼了!”这才是克洛洛兹关注的重点,“虽然你这么做确实很解气,但是你也得计较一下后果啊,虽然说那家伙不太可能怀疑到你头上,可是你也不想想这张魔法卷轴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啊!得亏之前我去试探梦魇狼的时候特意叮嘱了哈亚斯不要用掉圣盾术,否则那结果可不敢想象。”
“嗨呀……队长你别这么严肃啊,我这不是没事吗?”木乃伊版的法尔塞纳咧了咧嘴,看起来没有把克洛洛兹的话太当一回事。
为什么要这样漠视自己的生命呢?而且还是为了别人?
哈亚斯十分想将这句话问出口,但是理智却制止了他。无论是之前克洛洛兹对于狼群的试探时做出的举动还是法尔塞纳决定用生命换取小队其他的人的突围时间,都让哈亚斯觉得与他们的距离变得越来越遥远——不仅仅是实力,更是一些价值观的方面。
“算了,你没事就好……这件事情我们谁都不要提了,说点开心的事情。”
克洛洛兹十分果断地终止了之前这个话题,毕竟法尔塞纳的出发点是好的,更何况在哈亚斯的帮助下法尔塞纳的命算是保留下来了,而且没有他那张威力巨大的魔法卷轴的帮助,清剿行动也不会那么快地结束。
接下来克洛洛兹自然是认同了哈亚斯在这次清剿行动中做出的贡献,在这之后,当然就是丰盛的庆功宴了。
既然是庆功宴,而且安娜已经表示了自己不会管,克洛洛兹那当然是趁着自己还没醉放肆地喝啊。不过说起来,克洛洛兹喝起酒来的样子确实豪迈得很——因为杯酒下肚后,克洛洛兹的手脚就有点不听使唤了,所谓的骑士风度早就被他抛到爪哇国去了。
“雪莉,你赌克洛洛兹几杯倒?”
“不好说,我猜两杯。”
“你居然这么看不起克洛洛兹啊,那行,我赌两杯半。”
法尔塞纳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闷响,无奈之下,法尔塞纳耸了耸肩:“好吧,你赢了。”
“现在可不是正片环节,不过待会或许得让哈亚斯回避一下……毕竟克洛洛兹撒起酒疯来根本与他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就这么决定了,待会你带哈亚斯出去透透气。”
哈亚斯表示自己很无辜,刚刚雪莉和法尔塞纳私下做出的决定还没有问过他这个当事人呢,明明他也很好奇撒酒疯的克洛洛兹会是什么样子……
“你放心,待会我会用留影术记录下来,保证不会让你错过精彩瞬间。”
于是哈亚斯对醉倒在了地上的克洛洛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呃……放着他这么躺着……真的好吗?”
哈亚斯指了指克洛洛兹,然而安娜却连目光的余角都没有往那边看一下,而是自顾自地朝着自己的碗里夹菜:“五分钟后他就会自己爬起来,你还是抓紧这五分钟好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待会这样丰盛的东西你可是享受不到了。”
哈亚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安娜说的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几乎不差一分一毫,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躺在地上的克洛洛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雪莉见状,直接放下了碗筷,对着坐在身旁的哈亚斯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先出去避避风头,这里交给安娜他们就够了。”
哈亚斯赶忙跟着雪莉起身。在他们的身后,克洛洛兹有些模糊不清的嘟囔声传了过来,之所以模糊不清,是因为有人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可惜法尔塞纳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克洛洛兹的话已经说出口,至少前面半句已经清楚地传到了哈亚斯的耳朵中。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替代雪莱,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身为半精灵的雪莉在听觉方面可是要超出身为普通人的哈亚斯很多的,连哈亚斯都听到了克洛洛兹的嘟囔,更何况她呢?现在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准备,克洛洛兹醉酒之后的口无遮拦小队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但是她没想到克洛洛兹一开始就会说出这样的话。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虽然哈亚斯刚刚拒绝了克洛洛兹的邀请,并没有去沾染酒精,但这是因为他实在是对这种东西产生不了兴趣,他喜欢清醒的感觉,不喜欢醉生梦死,准确说,所有和“死”有关联的感觉他都不想去尝试。
克洛洛兹的话让哈亚斯的脚步一滞,一股彻骨的寒意开始向他袭来。
哈亚斯歪了歪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的痕迹,这或许也是他唯一懂得的和“笑”有关的表情了。
克洛洛兹说的全都是事实,虽然哈亚斯并不知道克洛洛兹口中的“雪莱”是何方神圣,但是从身旁的雪莉的神情,哈亚斯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东西。
现在差不多可以解释当初克洛洛兹为什么会选中他了——因为那个时候的克洛洛兹,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替代品。
这才是自己应该有的情绪不对吗?
雪莉对此一语不发,只是叫了一声哈亚斯,然后加快了步伐。哈亚斯很快便跟了上去,两人行走在早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上,这是独属于月夜的美。然而,两人都无心去感受这种美丽。
“哈亚斯……”
雪莉突然叫了一声哈亚斯的名字,哈亚斯侧头,月光照在了雪莉的脸上,与她的肤色相得益彰,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美丽,让哈亚斯都有些看呆了。
“你能够笑一笑吗?用你觉得的,最和煦的笑。”
面对雪莉的请求,哈亚斯其实不想拒绝,但是他做不到,不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渐忘了笑该如何动用脸部的肌肉,更主要的一点是他的内心对此产生了一股极大的抵触情绪。
“我做不到……我无法……成为你们口中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