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亚斯过了很久才从惊魂甫定的状态恢复过来。
“下次不能再让你掉在队伍最后头了。”克洛洛兹的脸上露出了自责的神色,“还好你没事。”
哈亚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随后他摇了摇头。
发生刚刚那样的事情任谁都没有想到,更何况并不是克洛洛兹故意将他丢在队伍末尾,而是他看着死去的狼群在发呆所致,至于之前那个唤醒了他的声音……
哈亚斯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之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那是两个人的声音,分辨度有些低,声音里面还带有一些青涩和不成熟,而且两个声音都很中性化,哈亚斯只能勉强找出那两个声音的细小差别。
“算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保密吧。”
谁都说不好那两个声音是从何而来,更何况,从克洛洛兹他们的反应来看,刚刚的声音显然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不管怎么说,刚刚的声音终归是救了他的命,至于会有什么后续……哈亚斯实在是无力去思考了。
哈亚斯的嘴角有些勉强地抬了抬,佯装出一幅“我没事我很好”的样子,只不过那表情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自然。哈亚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想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有一点陌生,僵硬的脸庞束缚了他对情感的表述。
除了外貌上的相似,哈亚斯与那个人几乎是两个极端。
稍微休整了一会儿后,克洛洛兹便带领着小队开始了最后的巡视,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不远是一个洞穴,而在洞穴门口,他们发现了一只死去的暗影狼,洞穴从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大,不过等哈亚斯他们绕过了那只死去的暗影狼走入洞穴后,却发现洞穴内的空间十分宽阔,容纳数十只规模的狼群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看来这里就是狼群生活的地方了,真是好奇在这儿会寻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狼群可不是龙型魔兽,它们可没有搜集闪闪发亮的东西的习惯,不过,从刚刚梦魇狼的反应来看,说不定我们还真能找到几只幼崽,甚至有可能是梦魇狼的幼崽。”
现在找到了暗影狼群的巢穴,克洛洛兹也不再继续打破安娜不切实际的幻想,于公于私,他的内心里的想法其实和安娜还是一致的,在黑市中,像暗影狼这样的幼崽可以卖出的价格至少都在两百金币以上,至于变异种的幼崽,那更是有价无市。
两百金币大概是一个什么概念呢,一个平民阶级的三口之家,如果没有什么奢侈品消费的话,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了。
只不过那是平民的标准,在一些权高位重的贵族心目中,花两百金币这样的“天文数字”去买一只魔兽的幼崽绝对是一件超值的事情,只要你能够供应,他们绝对出得起价格,毕竟这样不仅逼格高,更是能满足一些贵族心底的一些奇怪的欲望——大多数人,即使是王公贵族,他们都不一定能够战胜一只成体的魔兽,用这样的方式奴役魔兽的幼崽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满足了他们变态的统治欲望。
克洛洛兹的话让大龄萝莉心底痒痒的,即使是她个人的零花钱都足以负担得起一只暗影狼幼崽的价格,更何况,和一只魔兽签订契约是大多数魔法师用来弥补自己在肉身上的孱弱选择的方式,当然,这不包括战斗法师这样的另类或者是其他的只是稍微涉足了元素天赋,根本没有深入领会其中的奥秘的职业者。
安娜的骨子里可是对自己身为法爷的身份充满了自豪感,元素天赋分为五种属性,冰霜、火焰、大地、风暴和无属性,大多数职业中究其一生也最多只能完美地掌握其中一种属性,少数天才或许能在两种属性上同时取得极高的成就,但那不仅仅是资质决定得了的,即使是安娜,也只是对冰霜属性的亲和度高一些。
然而,愿意在元素天赋上面付诸一生的精力的法师们,除了会拥有魔导士的称号,任何一个人摆出来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们虽然无法改变肉体上的弱势,但是,他们的魔法所能造成的破坏力是任何其他的职业者都望尘莫及的,放在战场上,一名高阶魔导士的价值甚至超过万人的普通军队。
而愿意与“弱小”的人类签订契约的魔兽又有多少呢?即使签订了契约,魔兽又会对它们的契约者有多少忠诚度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要是从小驯养一只魔兽,这方面的问题会小很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队继续朝着洞穴的深处进发,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对这样的血腥味十分敏感的克洛洛兹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绕过密密麻麻的石柱后,克洛洛兹终于见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那确实是两只梦魇狼的幼崽,因为它们从毛色上看起来和之前的那头头狼很像,只不过它们现在都已经死了,全都是被直接咬断了喉咙。
安娜见状,眼睛中掩饰不住失落的神色,死后的魔兽,价值将大打折扣,尤其是像暗影狼这样的品阶不算高的魔兽,包括梦魇狼也是如此。
“看来是门口那只母狼干的,我们早应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
之前的想法破灭了,克洛洛兹心底倒没有像安娜一样有着太大的失落感,因为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魔兽都是高傲的,除非你能让它们彻底服气,否则任何一只魔兽,即使是蘑菇怪,都不会甘愿接受被人类奴役的命运——虽然并不是奴役所有的魔兽都有价值就对了。
除了克洛洛兹,哈亚斯应该是小队的五人中最能够理解眼前这幅景象出现的原因的人了。
被奴役,被支配,失去了一切生来便拥有的权力,那样的感觉,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有最深的感触吧。
不知道为什么,哈亚斯有些羡慕那些已经死去的幼狼。胸前的奴隶印记又开始有了隐隐发热的迹象,也正是胸前的这个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让哈亚斯无法忘记自己该死的身份。
哈亚斯蹲了下去,将两只幼狼死前痛苦的眼角抚平,即使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好在,你们不用再去品味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了。”
……
凯旋而归的途中,哈亚斯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一些恍惚,克洛洛兹他们都以为哈亚斯是在为之前那两只幼狼的死伤感——毕竟,每一个琪普洛莎的信徒都有一颗慈悲之心不是吗?
慈悲之心?哈亚斯苦笑一声,他可没有这样的闲工夫去发扬自己的善心。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哈亚斯心底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划分。他或许是可以用悲天悯人的心态去看世间万物,但是,谁又来怜悯他呢?
谁又能将他从不公平的命运之中解救出来呢?
现在的哈亚斯,是坐在小队的庆功宴的酒席旁,这一次的行动可谓是有惊无险,财大气粗的克洛洛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好好犒赏小队一顿的。
“哈亚斯,清剿行动结束了,应该开心地笑才对啊。”
说话的是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的法尔塞纳,回来没多久他就苏醒了过来,其他人或许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毁灭冲击”的威能下活下来,可是他自己可以,顺带还能解释一下狼群为什么还能够存活下来一部分。
他能够活下来的原因,是在毁灭冲击爆发的一瞬间,哈亚斯的圣盾术笼罩在了他的身上,毁灭冲击的威能也就那么一下,虽然说哈亚斯的圣盾术没有坚持够三秒,但是却拯救了法尔塞纳的性命。至于狼群,则是在梦魇狼的指挥下将用肉体将它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极大化解了魔法的冲击力,所以才有一部分狼群幸存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哈亚斯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挡箭牌来掩盖自己并不会笑这个事实:“我……笑不出来。”
“嗨呀……它们终究只是魔兽而已,我们的任务是讨伐它们,所以,无论如何死亡都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不是吗?”
“死……我们死后……会到哪儿去?”
哈亚斯反问了一句,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是问错话了。当他问出这句话后,整个庆功宴的气氛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好在克洛洛兹及时站了出来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克洛洛兹依旧是那么精神,他正神采奕奕地清点着这次行动的战果。
“这一次我们可是为经过莫里森林的商队们解决了一大隐患,所以,咱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吧!”说罢,克洛洛兹举起了酒杯。
“等等,克洛洛兹你不能喝酒!”
“哎呀,我现在高兴嘛,安娜你就别管了,安心,我不会有事。”
眼见安娜的劝阻无效,法尔塞纳和雪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觉得等会要出事。”——“我也觉得。”
然而哈亚斯依旧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