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冷寂的,月是凝结的。
双眼被织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如冰般透明的瞳孔,却流不出所谓真实的眼泪。
虚伪,是渴望中的内心,那不可抹去的阴霾和悲哀,不可抹去的幸福和快乐。
曾沉迷其中,后疯狂逃离,世界多么无情,打碎了你清澈的眼睛!
不可回去!......那是包裹着华丽外表的灼热地狱!
快回去呵!......那是呼唤着游子归来的大地故乡!
独自的路,逝去的笑颜,多少次的抉择,折断的翅膀,无法飞翔。
如墨色般随之浸染,这迷离若失的天空啊————犹如理想的深渊,背离着本应踩在脚下的土地,成为你心中朝思暮想的梦魇,不断折磨,苦楚萦绕若羽。
看不到所熟悉的闪耀灯光,那七色的旋律也消失殆尽。
看不到所希冀的辽阔大海,那埋葬的恐惧也已然苏醒。
向着明日,回到最开始,艳丽绚烂着,徐徐开放吧。
树叶茂盛,层层叠加,狭窄至极的山间小路,几乎让人无法正常地行走,眼前视野错综复杂,交错于地面上的裸露树干,在这冰冷的黑夜中,在这呼啸的阴风中,也像是大地裸露的青色血管一般,狰狞而恐怖。
黑发的女孩,带着深色的帽子,沉着阴森的脸,说着也同样低沉的话,站在了我面前,面对着我那不知所措的心情,那疯狂颤动的双眼。
“莲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以好好说说吗?”
我希望不是自己听错了,被最好的友人以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口气,说出表示质疑的话语,先不说本人,哪怕是旁边的人,也不想去听到这样的事实吧?正因为如此,我再一次确认,但是我心中却早已隐隐有了一些答案。
我无非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即使刚刚见面,她那屡次奇怪的反应,不也正好说明了一些问题吗?我却仍旧相信她......这一切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刚刚放在莲子肩膀上的手已然一直在不住地发颤,就连静止也无法做出,制止,那不断压迫着早已敏感多时的神经之紧张,早已经打乱了我原本清明冷漠的模样,让我慌张如一个完全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般。
难道我自己一直在接近着什么?
这种感觉不断叩击着我的心灵,令我震撼。
“你绝对不会懂的,你毕竟只是和梅莉见面没多久罢了,而我是她多年的友人了,自从我今天一看到她开始,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了,后来是慢慢地去确认,到最后才敢作出结论,总之,你也应该看出了一点东西吧?”
莲子略微抖了抖自己的肩膀,然后伸出手将我缓缓而轻柔地推开,自己退到一边,独自面对身旁的黑暗,这不禁让我想将她喊住,询问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我知道我不该轻易怀疑她人,但是.......”
“什么?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我似乎透过莲子的背影,看到了她的侧面,却发现有什么闪着光芒的东西在她脸上停驻着,我甚至.......
只能自顾自地将思绪收了回去,不再和莲子对话,开始注意起身旁的情况来,这诡异的情况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自己身上还携带着的剑。
我将手缓缓地伸到自己的背后,摸住了透着丝丝寒意的剑柄,即将拔出,势若苍龙,深蓝色的瞳孔开始凝固结霜,两鬓眉毛开始向眉心处低垂,脸上出现了代表警戒的皱纹,眼中闪过了代表紧张的光芒。
而莲子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依旧在旁边默默无声地站立着。
确定正对面暂时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后,我便将视野放到了自己目所能及之地,探查自己的周围,却发现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向莲子那里,但也依旧空无一物,但是我却无法就此放下戒心,因为梅莉根本没有快要出现的迹象,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按理来说,以我的听觉和感觉去辨别,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我还是能够隐约听得见的,但是现在我的耳畔,只有不断呼啸的风声,和那丛林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锣鼓声。
锣鼓声?想到这儿,我将自己的剑刃慢慢地开始拉出来,我的背上开始出现并升起了白蓝色的寒光,那纯白如雪的剑身几乎可以与月光比肩。
离上一次战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但这一次,却完全无法与之比拟。
没有任何力量的存在,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示,更没有任何激烈的释放,但这一切,却总是会让我感觉到,某人存在于其中,如此,正因为什么都感觉不到,才是离谱般的感到可怕和令人惊惧,完全收敛的攻势,恐怕只是一击必杀的前兆吧。
我没有什么过多的力量,去面对连稍微探测都无法做到的对手。
但是我不畏惧死亡,或者我对死亡没有什么确切的概念。
既然不会死去,也就是说无法为此解脱,那么作为弱小者的恐惧和担忧就将无限延续下去,心中携带的苦痛和迷茫也将一直折磨下去,无法逃避,却无法面对。
活下来是渴望的作戏法,那么,无穷无尽的渴望背后,是什么东西,在存在着?没有了渴望,那么活下来又能够作为什么可以生存下去的理由呢?
为了能够获取强大的力量,而去保护某人,不是为了获取力量而保护,是为了保护而获取力量,但是我两者都无法具有,我是被抛弃的存在。
相遇,相知,相恋,相生,都不存在,这本就是我内心划分的界限。
可今天,一切都仿佛被无理地凿破了,破碎的痕迹斑斑驳驳,爬满我震惊的脸颊,这内心的我,面上是什么表情?
曾经唯一喜欢着的事物,在今天被掩盖埋没,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所完全超过,几近颠覆。
就直到如今的这个瞬间,也是如此,我渐渐地感受到了所谓的死亡之感,但是却迟迟无法适应。
我心里这么想着,只得最后看了身后的莲子一眼,便开始以缓慢摸索的步伐向前走着,尽量保持自身的安全,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然,不是说我就要这么随随便便地离开莲子,而是说我要去一心一意地寻找梅莉,可,这么抱着如此迷茫而未知的念头,去寻找着她,本来就连移动的躯体是不是自己的,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向着梅莉去往的那个方向走去,同时也注意着身后莲子的举动,待到确认她不会再看到我后,我便将自己购置来的剑刃完全拔了出来,拿在手上,噬人的寒光映照着茂密的天穹,被遮蔽的月光和星芒,这黑暗的本质,被覆盖的世界。
人世,本来就是地狱。
行走在刚刚陷入的黑夜,身不由己般,仍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身体上所能察觉到的不安感,已经越来越强烈,身旁的环境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随着我前行,原本直直挺立,遮挡光耀的树干开始被向着四面八方拉伸扯开,坚实的硬土上开始出现了呈Z字形排列的皱纹,身旁的一切仿佛都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所破坏,撕裂,失去了原有的秩序,原有的规则。
因为折断而裸露出截面的树干,上面本来呈螺旋状的年轮,此刻竟改变了旋转的方向,且被扭曲得十分可怕,无数道本不会相交的圆形线却交织在了一起,让整个截面上面的条纹,看上去就像脏乱不堪的水墨画。
从叶隙透过的纯白光芒,本应在地上勾勒出自身的本质,但是却在这里层层消失,地面上没有一丝可辨的痕迹,明明眼睛里是澄澈的月亮,到地上就变成了无光的虚无。
但,在没有光线的存在下,这里的景物却还是发生了,局限在狭小空间内的海市蜃楼现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说着可以碰触,但是转瞬消失。
我两侧的景色开始被拉成长条状,且带有螺旋的感觉,并呈现出飞行轨迹一般的颜色线条,使身旁的景物,仿佛水流一般向我身后流去。
我连忙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但发现那在空间中流动的“水流”,却在身后空间的一个空间上的奇点上汇聚了,我仿佛以背对的形式进入了一条一端是尖锐状,然而却始终不会有另一端的通道,这个尖锐状的一端会始终跟着我的脚步而向另一侧靠拢,但是我却再也不能向这个方向走了!
我面对着无尽延伸的那一端,背对着所谓被空间压缩的那一端。
我无法确认我刚刚来的是哪个方向,我同样也无法确定我去向的这个方向是不是我的目标方向,一切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搞乱了,规则被破坏,平常所能辨认的方向早已不起作用,或者说,这个空间或许连方向都不存在。
我身前身后的一切都向着那个点汇聚着,显得十分猎奇。
是一个被无穷折叠的超维度空间吗?那么我又为什么会到达这里?
时间也在这里停止了,我抬头望向那原本是天空的方向,但是我看见的只是一堆模糊不清的线条,和黑乎乎的暗色背景,同样的,脚底下也是一片虚无,什么也辨认不清。
如此,我只能朝着那无尽通道的“正确”方向前进。
自己的后脑勺仿佛在被一种压力给挤压推进着,让自己貌似以比原本更快的速度前进着,但是,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参照系可用,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我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的。
前面的扭曲空间依旧在无尽延伸,看不到边,我无法分辨那里是左侧和右侧,因为它们看起来好像都是朝着前面前进着。
最后,我只能毫无挣扎的闭上了双眼,然后一鼓作气地向着空间的尽头,冲了下去.......只能这么去做。
我的耳畔什么声音都不存在,因为世间万物的规则已经被破坏。
只有我自身的五感依旧存在,我能够辨认自己是在奔跑着,只是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双眼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所以,与其被这样的错觉迷惑心灵,还不如放弃这对灰暗的眼睛,在无穷的黑暗中不断的奔跑下去。
......与其被欺骗,还不如一直面对着真相,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下去,让痛苦坠入自己的心房,埋葬自己的理想。
既然是早已抓不到的光明,也分辨不了,那么想要得到它的梦想,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样的我,却仍然还想去关心他人,拯救他人。
我忽然又想睁开自己的双眼,试图去找到梅莉的身影,但是我的内心......扭曲的本质总算是被这扭曲的世界给挖掘出来了,陷入了纠结。
可是一旦扭曲,我却仿佛又重新找到了什么,快要理解了什么。
双眼想睁开,又不敢睁开,怕再次被欺骗,不去这么做,又怕失去最后的依靠。
很快的,我所无法看见的,身旁的事物,无论是线条,还是任何颜色,开始渐渐消失,散开,被那代表初始的纯黑所覆盖,填充。
我殊不知自己陷入了一片连性质都不清楚的黑暗?我的心早都是如此了。
手中的剑刃快要握不住了,双手渐渐的失去了力气,只有自身的意志还在拖着残缺的身体奔跑,双腿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依然在想着,自己到底是否要再次望向这个世界,再看到这个已经早已不同于往日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离梅莉有多远,也不知道离莲子有多远,更不知道离记忆有多远,离自己有多远,意识离开了身体。
.......我在不经意间,总算是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在那由于自己造成的黑暗中,破开了一条缝隙,顿时,颗颗白得发亮的粒子便飘在我的眼前,映亮了这仍旧漆黑的世界。
这是什么?
在那快要被失望所掩盖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总算是完全睁开了双眼,完整无缺地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
终于,这如同雾一般缥缈无常的淡淡白色,还是凸显在了始终不变的黑色中,无数的白色粒子组成了这随着虚无而飘荡的雾气,明明没有任何的气体存在,但是它们依旧那么特殊而令人惊讶。
我瞪大双眼,试图捕捉它们灵动的每一个瞬间。
但是,渐渐地,它们也消失了,那黑色开始慢慢地被暗色调的颜色撕裂,出现了深红,深蓝等多种暗色调颜色,它们组成了厚厚的云雾,不断的游离,互相紧密的挤在一起,让人快要喘不过气,即使我其实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这些混杂的颜色仿佛被打乱的水彩画,但是最后又返璞归真,归为一体,缩成一点。
一个体内熊熊燃烧着此世之火,试图去诞生全部生命的小小事物,黯然停留在没有一切规则和秩序的未知世界里,称不上是空间的世界里。
即使这样,内心依旧在不断地悸动。
随即如苍穹破晓般,那惊人的气势,爆发殆尽,耀眼的白光顿时遮盖了我的视野,让我迅速地用自己手上的剑刃遮蔽住自己的双眼。
然后整个人,便被其吞噬。
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是不是想要的事物,是不是已经到达了想要到达的尽头,还是早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期望,如今我仍旧迷惘,不知自己到底要去往何处。
随波逐流般,我的身影消逝在这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