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一折纸紧盯着自己的战术面板,一言不发。
在那张地图上,原本四散在永恒之地四面八方的“葬花”的坐标,最终都聚集到了一个点,看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把自己所有的分身都召了回去。现在,她可以完完全全确定他的位置了。
四糸乃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一双大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电视剧。十香则在一边啃着她百吃不厌的黄豆粉面包,发出满足的“呼姆呼姆”声。她们俩都是可以和调查兵团迅速取得联系的,自己也可以立刻联系八云紫,把这一信息送出去。
但是她犹豫了,她本来已经编辑好了信件,收信人也设置好了——八云紫,可是她的手指却悬在“发送”上,迟迟无法摁下。她想要帮助他们,因为对于目前的状况,她也有很大的责任,她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将葬花,将不死者军团镇压下去。
她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清楚葬花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一个棋手,一个将其他人都当做自己棋子的恶棍。
那天,葬花主动找到了她,被一身燕尾服包裹着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管家,他踏着稳健的步子,脚上的皮鞋与地面有节奏的撞击着。“您就是,鸢一折纸吗?”他躬下腰,右手按在左胸前。
“嗯。”折纸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双臂环着自己屈起的膝盖,她扭头看了看这个男人,脸蛋贴在自己的大腿上。
“作为一个英雄,寻一个好的住处,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吧?”葬花依然维持着躬着腰的姿势,从额头上垂下的两缕发丝,遮住了他的目光,“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为什么会沦落到流落荒野呢?”
“有这样的时间,不如去多训练一会,”折纸漫不经心的说着,“反正,我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所有的精灵。”
她话音刚落,原本就已阴沉沉的天空,好像被她的这番话惊动了,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折纸愣了一会,转而将脸深深埋入大腿。
“你看,这样淋着雨可不好,”葬花走到了她身边,在她头顶撑起一柄大大的黑伞,“淋感冒了,可就会影响到你的计划了吧。”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折纸轻轻嘟囔了一声,头都没抬。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葬花蹲下一些,视线与折纸相平,“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如何找她们,对吧?毕竟永恒之地里有这么多召唤师,选她们作为英雄的还真不少,你要是一不小心看走眼了,杀错人,你也会很困扰吧?”
“或许……是这样吧……”折纸的身体蜷得更紧了些,就像只小猫一样。
“我可以,向你提供她们的位置。”听到这句话,一直埋着头的折纸猛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那双黑瞳,那双眼睛,正非常认真的看着她,“我也可以,帮你寻好一个住处,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我来帮你完成。”
折纸那张小脸微微颤抖起来,“当然,我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你对我来说有很大的价值,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看到她的这个反应,葬花满意的笑了。
“一个星期之后,我的主人,会进行欧西里斯攻略战,我们将对伟大的幻神发起挑战。我们缺少一个像你这样可以在圈外攻击幻神的英雄。你只需要在安全距离上攻击幻神,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就……就这些?”折纸有些难以置信,“还有,如果没人进入圈子的话,幻神不是无敌的吗?”
“这些,就交给我们去解决,你只需要负责用你的绝灭天使远程攻击就好。事成之后,翼神龙的宝石就送给你吧,权当我们的一点点小小心意。”
在那个事件结束之后,她想清楚了,从头到尾,自己都只不过是葬花的一个棋子。他在一开始,就准确的抓住了她的目的,然后以此为突破点,迅速的掌握了她。他要她往前,她就没办法向后。
那么,他这样心思缜密的男人,却在事件结束之后没有删除自己的好友,这难道是他失误了吗?折纸觉得不大可能,以她对葬花的那一点有限的了解,她不觉得这个男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也许,她依然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葬花没有拉黑她根本就是别有用意。她绞尽脑汁,试着站在葬花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以他的思维方式。
她仿佛看到那个男人,穿着合身的礼服,翘着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白色棋子。“像你这样有点怯懦的孩子,肯定会选择和调查兵团他们联手吧,一旦我把分身全部收回来,你就一定会通知那群猎犬来抓捕我。那么,我只需要在他们必经的道路上放上比他们更加的凶猛的虎豹就够了。”
哪怕她清楚,对面的男人只是她脑补出来的,她的背后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葬花肯定有所准备,说不定他正躲在冰冠堡垒的最深处,在路上安插好陷阱,等着调查兵团上门送死!
那么她就应该放任不管吗?她的牙齿微微咬紧,粉拳捏成一团。这家伙,把自己,把狂三,都当成棋子一样去利用,而狂三,现在更已经成为一缕香魂飘散。像他这样的男人,必须得到惩罚!
如果不能指望那些必须得走地面过去的战士,那么就只能由她来亲自执行裁决了。她的绝灭天使,可以让她在极高的海拔飞行,甚至于超过了那些飞行种魔兽所能达到的高度。她甚至于都不需要下降到视距之内,直接在天空中就给葬花降下天罚。
(“你准备一个人去吗?”花梦灵看着折纸的背影,轻轻问到。
“嗯,”折纸用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就回答了,头也没有回,“造成现在这种状况,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所以,我也必须尽我所能,去终结这个闹剧。”
“我要让那个男人知道,就算我真的只是棋子,要是我脱离了他这个棋手的控制,我也会把他的整盘好棋,彻底毁掉。”
“不叫上十香和四糸乃吗?”花梦灵有些担忧,她总觉得,葬花的底牌,还没有完全掀开。
“这不是她们的事情,她们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责任,所以,不应该为此去冒险。”
“她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正是因为是朋友,是我好不容易化开矛盾相互理解才得到的朋友,”折纸停顿了一下,回头对花梦灵一笑,“所以我才如此珍视她们,不希望让她们为了我的事情去冒险,你也一样哦,召唤师,请你在出去之后就解除和我的契约吧,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冒险。”
“怎么可能!”花梦灵扑上前去,把那个少女紧紧搂在怀里,她的脸颊贴在少女的胸前,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我们,不是朋友,因为我们对于彼此来说,是比朋友更加重要的存在啊!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你去哪,我就去哪,不管目的地是天堂还是地狱。”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折纸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脸蛋贴在她的头顶,“那就麻烦你和我一起去解决这件事情啦。”)
折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偌大的客厅,在出来之前她就顺道去冰箱确认了一下,黄豆粉面包已经没有储存了。她先是摸了摸四糸乃的脑袋,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的小兔子本能的蹭了蹭她的手。然后她看向那个咬着黄豆粉面包的公主大人,“十香,黄豆粉面包是不是没了啊?”
“嗯……”十香抬起头的时候,两眼里似乎都是将要溢出的泪水,折纸差点就笑出了声,她紧抿着嘴巴才忍住笑。
“我现在出门给你买一点回来吧。”折纸对这个女孩微微一笑,走向门边,十香泪眼汪汪的表情立刻消失无踪,就像一个突然得到了自己最爱的玩具的孩子一样。
“折纸你最好了!”十香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下子抱住了她,她试着挣开这个少女的怀抱,却发现她的劲还真是够大的……
“快点松开啦,不松开我怎么出门嘛!”折纸的脸上飘过几丝红晕,“不出门,你的黄豆粉面包就没啦。”一听到黄豆粉面包几个字,十香立刻听话了,乖乖松开怀抱。
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黄豆粉面包。折纸拧开了房门,心中如是默默下定了决心。
她走出了很远,确定十香和四糸乃没有跟上来,这才展开了灵装。纯白色的轻纱包裹着她光滑的躯体,在阳光下有一种别样的神圣感。六枚金色的绝灭天使,在她背后排列成飞翼的样子,她也如振翅高飞的天使一样,冲向无垠的蓝天。
凌驾于云海,平行于阳光,亮金与纯白交织的天使舒展着金色的翅膀,翱翔着,疾驰着。耳边掠过的疾风撩起了她的发丝,和灵装的裙边。下方的战火纷飞,对她来说没有一点点影响,她只需要注意自己和那个预设坐标之间的距离就够了。
看来,到了呢。她看了看地图,速度逐渐下降,然后悬停在天空中。直到现在,葬花依然没有放任何一个分身,在地图上的坐标位置也没有太大的的变化。这让她觉得有点奇怪,这样一个行踪诡秘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放弃了这个优势呢?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更多的的考虑是没必要的,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折纸的打击范围内了。“绝灭天使,日轮!”六枚金色的绝灭天使从她的背后飞出,在空中结成了一个密集的炮阵,六道金色的激光束,伴着刺耳的电音,汇集成一道集束光炮,精确的瞄准着葬花的位置砸下。
金色的利剑贯穿了云海,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下压去,带着无上的光和热。就算是幻神这样伟大的生物,挨上一下都会明显的受伤,如果是葬花挨了这么一下,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折纸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绝灭天使,光剑!”
六枚绝灭天使飞向了不同的方向,构成了一个六边形的阵列,她头顶的皇冠也开始缓缓旋转。
六道金色的光剑直贯而下,应该是将葬花困在了一个激光组成的牢笼中,无数金色的光粒从皇冠上撒下,仿佛是从天穹坠落的繁星。不过,这些看似美丽的粒子,却会以至高的力量毁灭它们所触碰到的一切。
六道金色的光剑逐渐朝中心收紧,而炽热的光粒也即将落下。葬花应该是无处可逃了,无论朝哪个方向逃跑,都会被光剑切成两截。在光剑的打击过后,折纸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战术面板,想要确认一下葬花的目标是否消失了。她甚至于觉得无需确认了,没有人可以在这样暴虐的攻击中活下来。
然而事实让她大吃一惊,葬花的坐标依然闪亮着!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死!更加让她恐惧的是,从她开始攻击,到现在,葬花的坐标就没有发生改变!这说明,他是站在那里硬生生的挡下了自己所有的攻击,却依然活的好好的。
“哟,折纸,好久不见。”一个声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响起,这个声音明明听起来那么的温和,却让她背后一阵发凉。
不会错的,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
葬花还是穿着那一身笔挺的礼服,从云海下方缓缓升起,他的背后喷涌着两道淡绿色的流光,就像两片若有若无的翅膀一样。“你的见面礼,还是那么让人惊喜呢。”
“为什么……”折纸收回了六枚绝灭天使,金色的浮游炮不再是凶险的武器,而是她自保的防具。
“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次的行动确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葬花双手摊开,好像毫无防备一样,“本来以为,你这样的乖女孩会和调查兵团合作,然后让他们来处理这一切的。真是没想到啊,像你这样柔弱的少女,居然也会有勇气孤身前来。”
“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棋子吗!”折纸愤怒的质问着,六门浮游炮一齐瞄准葬花发射,耀眼的金色标枪刺向了那个看上去毫无防御力的男人。但葬花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向那六道金色光束,拥有万钧之力的标枪,却被他这随意的一个抬手给停住,静止在半空中。
“怎么可能?”折纸的双目瞪大了,惊慌在她的眼底翻腾起来,葬花张开的手掌又猛的捏紧,那六道静止的光束,就被收纳成丝丝辉光,笼罩在他的手边。
“你知道一件事情吗?”葬花的高度缓缓升高,居高临下的看着鸢一折纸,“棋子虽然偶尔会失控,但它们从来都不可能真正的摆脱棋手的控制。”
一股浩力由上而下的压了下来,哪怕折纸拼尽全力想要维持自己的高度也无济于事,她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威压,这根本就是极致的重力!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哀鸣,似乎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自身的重力而折断。
“即使是这样,”折纸用着自己全身的力气怒吼着,“我也不会就这样乖乖就范!”六枚绝灭天使矗立在皇冠的前方,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华丽的炮筒,在那炮筒中心的位置,金色的光粒开始凝聚,散发出与太阳比肩的光辉!
“绝灭天使,炮冠!”伴随着一声娇喝,粗壮如擎天柱般的金色光芒喷射而出,仿佛是竖立的天河般,怒吼着向葬花奔腾而去。
“可悲啊,你就是没有看出来吗?你的所有魔法,都将成为我的燃料。”一丝遗憾在葬花的脸上飘过,“本以为你是个更加明智的对手,看起来是我高估你了,应该说,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脱离我的控制呢,折纸。”
葬花就任由自己沐浴在这金色的光辉里,沉浸在这巨大的光和热中,这些本来可以夺去生命的、暴躁无比的能量,在触碰他的身体之后都变得小猫一样听话,盘旋在他的身侧。“啊,这就是进化啊!”他由衷的感叹着,“我,和被我支配的人,不是同一个物种!”
炮冠的光辉逐渐衰弱消失,而葬花,依然容光焕发的悬浮在天空中,浑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他双手伸向自己的头顶,而他全身的光辉也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流动,然后向上空中汇聚。他的双手,好像真的举着一个太阳!
“结束了,折纸,”他双手向下挥出,耀眼的太阳直坠而下,“虽然你的表现一度让我眼前一亮,但也到此为止了。”
看着那个极速朝自己逼近的太阳,折纸闭上了双眼,她知道,是自己的完败,终究,她还是把那个男人想得太简单了。他早就在为了和所有人开战做准备,甚至于,巫妖王和不死族军队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他“进化”道路上的一块基石。而现在,他明显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所以他没必要留手了。
不过,她依然不后悔这么做,至少,自己试着去挣扎过了,而不像大多数棋子一样,默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棋子的身份。
那巨大的光与热已经近在咫尺,在她的意识空间里,花梦灵紧紧抱住了她,“求求你,别离开我,如果要走的话,就带我一起走吧。”
她没有回答召唤师的话,只是默默全力驱动起自己的神灵威装一番,以自己全部的灵力!虽然她的陨落已经无法避免,但是她还可以尽可能多的挡下伤害,为花梦灵争取最后一点可能性。
皮肤被灼烧,眼睛被灼烧,内脏也在燃烧,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快点归西而不用受这炼狱之刑。可是,为了她的召唤师,为了这个陪她走过最深的黑暗,走到光明中的少女,她甘愿拼上自己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灵力终于耗尽了,她已经没办法为自己续命了,本来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在摇晃了那么长时间之后,终于彻底熄灭。而攻击的余波,也逐渐退去。她满意的闭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保护住了。
“对不起啊,花梦灵,没能遵循和你的约定呢,”折纸最后抱了抱那个昏迷的少女,“本来还想陪你,一直到这个世界的终结,看来,只能到这了。”
意识空间中,折纸的身形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飘散,这里,再次变成了一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