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自然不可能主动“滚出来”。她和那个男人对视一眼,闭上眼念起了咒语。男人从杂物堆中拾起一柄剑,走出门外,谄媚地笑着向那个趾高气扬的百夫长走去:“这位……米特阁下,实在对不住啊,我的妻子有孕在身,不方便出来……”他微微侧过身去,指着从门里探出个头的阿尔塔,顺手向百夫长手中塞了一把钱币:“那个就是我和她的第一个孩子,您刚刚也看见了是不?”他搓着手赔笑:“大人,咱是老实本分的小农民,家里加上我就这三个人,怎么敢私藏什么不明身份的外乡人呢?那个告状的啊,准是看不惯俺们一家和和美美,借着您的手给咱找事儿呢!”
借刀杀人?这种事情虽不多见,但也是意料之中的情况。百夫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户人家的确比别家要大一些,引得他人生妒也在情理之中。
他正要转头离开,却看到了那个奴颜婢膝的男人抬起头来,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米特又厚又粗的眉毛上挑,嘴边“咦”了一声,抽出马鞭狠狠打了一个响鞭:“你,你给我转过身来。”
男人转头,低着脸,神态恭敬:“大人还有什么事?”
百夫长“啧”了一声:“抬起头。”
男人依言抬头,露出一个微笑。米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拿着马鞭指他:“你——你不就是上回那个老婆很漂亮的吗?你家老婆在国王那里怀着孕呢,不方便什么?”
他身后的士兵听到这话,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百夫长把鞭子插回腰际,抽出长剑,得意洋洋地喊:“给我冲进去,搜!”
士兵纷纷跟着抽出剑,朝着屋内冲去。
阴暗的储物室中,弥赛亚睁开眼睛,对着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甜甜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屋内的黑暗瞬间被炽烈的白光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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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坐在一把装饰华丽的椅子上,双脚交叠抵着木头地板,手中捧着一本卷宗,看得正入神,身后便传来了推门的响声。
不经允许就推门进来……最近的侍女们越来越不懂礼仪了吗?她的眉头一皱,转过身去便要呵斥,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母皇?今天又是哪只欢乐的鸟儿把你带到了我这儿来?”
艾琳娜眼睛一亮,嘴角勾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推门而进的女人也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揉揉她的脑袋,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带着慈祥的目光看着艾琳娜:“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南边那个愚蠢的家伙又娶了个妃子罢了。”
听到这里,艾琳娜夸张地叹了口气,把纸张一丢,趴到了桌子上,慵懒地问:“那个猪头?前些年不是为这事敲打过他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那张碎掉的桌子?”
看见她一脸我不感兴趣,你快走的表情,女人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这次显然确实不太一样,那蠢货都郑重地给我们送过来请柬了……听说那女孩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恐怕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哦?”艾琳娜这才提起一点兴趣,一只手侧撑着头,眯起眼细细思考,喃喃地分析道:“‘上天’?只怕是空间裂缝吧。那就是奥秘大陆那边咯?主位面掉进附属位面的人……不知道是哪个王国的……”
她胡乱抹抹脸,打个哈欠,又是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女人看她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一只手捂住自家女儿的嘴,轻笑着从戒指里又拿出一颗玲珑剔透的宝石丢在桌上:“先别说去不去,那个蠢国王还特地送来了这玩意,说是皇家摄影师给他们预先拍下的,你先看看这东西再决定吧。”
她站起身来,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转身向门口走去:“好啦,乖女儿,我走咯,随时等你答案哟~”
艾琳娜不屑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来,直起身来,拾起了那颗宝石。
哟,还是挺高级的留影宝石,啧,看来这猪头还真是宝贝他这新玩具啊?艾琳娜咂舌,一挑眉,向着宝石里输入了一些魔力,举起它对着雪白的墙壁照去。
喀拉。
耳朵尖的女人听到一声碎裂声响,想是她鲁莽的女儿把那块价值连城的宝石捏碎了吧?
她捂嘴轻笑,还想往外走,却被黑下一张脸的自家女儿叫住了:
“母亲大人。”
就知道这傻丫头会改主意。女人一挑眉,背对艾琳娜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声调间满是愉悦:“嗯?”
艾琳娜转过头,一摆手,甩掉了捏碎的那半边的宝石碎屑,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咬牙切齿地一个一个字吐出来:
“孤、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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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赛亚坐在一张纯白色的椅子上,雕饰华丽的椅背还垫上了柔软的羽绒枕头,着实不能更舒适。
如果没有这条绳子的话。
弥赛亚趁着化妆师回身去赶负责服侍她的女仆回去取他的用具时,暗暗咬牙,再次试了一下靠力气挣开背后绑住自己双手的魔法锁链。
然而没有经过力量训练的她没了魔力也就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挣开这条和普通麻绳同等坚韧的魔力绳索?如同一条流光的锁链闪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只是稍微变形了一点,法师少女手上的力气一尽,转瞬又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是的,毫无疑问,她认识这条锁链。著名应急逮捕大师,100年前艾恩希尔王国国都的警察头子恩普谢尔的得意发明,恩氏禁魔锁链,号称“法师的终极敌人”——当然,在现在魔武双修成为常态的情况下,那儿的罪犯随便一挣就可以弄断这条“破麻绳儿”,这个法术也由是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然而弥赛亚并不是艾恩希尔王都的罪犯,而这群家伙也还尚未忘却这个“不顶用”的法术。
小法师已经几乎用光了力气,压着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靠在了那把椅子上。旁边已经回来的女仆急急地冲过来,抓起热毛巾轻轻替她擦去。
弥赛亚听着化妆师稳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轻轻阖上了眼睛,思绪缓缓转动。就算自己挣脱了又能怎么样呢?有着这么多女仆和卫兵——当然还有国王自己,他怎么可能让她翻起什么大浪来。
算了吧,反正早就已经知道了无法逃脱的结局,倒不如听天由命了。
只是,她注定要对不起她的心意了。
弥赛亚紧闭的双眼流下两行清泪,冲散了面上刚刚抹匀的一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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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尔大公到——”
“还给您请柬,祝您享受这个夜晚。请这里走……”门口的侍者宣告着贵宾的到来,一个接一个将上流人物们引进巨大而华丽的宴会厅——这里即将举行的是巴克勒王国最昏庸,最无能,最好色的混球国王的又一场婚礼,而他上次娶回来的二手老婆才刚刚怀上呢。什么?你问他已经举行了多少场这样的婚礼?歇歇吧你,不要说是在场的贵族了,就算是国王自己也记不住,起码得是小几千场吧?
全场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离门口最远的几位贵族还在窃窃私语。
本该给国王进入的大门轰然打开,门轴吱吱呀呀地转动,一位中年的贵妇人踩着闪亮的高跟鞋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身黑色晚礼服,本是不适合今日场合的颜色,却无人敢指点一二,成群的贵族们都在她扫过的眼神下颤栗,低下头不敢对视。
这就是强权啊。年迈的贵族微微太息。
侍从显然也慌了阵脚,还是随着她一同过来的御用随从替代他们朗声宣布:“艾尔文帝国女皇伊可贝尔及帝国第一皇女艾琳娜前来拜访——!”
第一皇女?贵族们的眼睛转向队伍中部,这才发现了众人簇拥着的艾琳娜。即使出席这种宴会,她还是穿着一身轻铠,只不过换了一套红色的,铠甲上还加了不少华丽的装饰,使得它更像是一样装饰品而非质地上佳的统帅甲胄。这位皇女一路重重落着脚,就算化了妆也无法掩盖住她脸上阴沉的神色。
一众贵族心头都是一跳,急忙移开了视线,装作与身边的同伴亲切交谈。这架战争机器今晚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妙,还是别去往上凑比较好。
她们才刚刚进入,便有司仪打起了钟。艾琳娜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她们来得晚,刚巧到了婚礼开始的时候。
大门还没完全关上便再次打开。肥胖的国王晃着身子走进来,身后的侍从不住地忙着把他的冠冕扶好,以免它从那油光水亮的土黄色头发上滑下来。
国王显然已经吃过了不少东西,打了个饱嗝,站到台上去举起声音放大水晶,志得意满地开口:“首先,感谢诸位今天拔冗来访——”他的小眼睛向下一瞟,突然看到了人群中朝他微笑的女皇,双腿上肥肉都颤了两下,语调一瞬间转为谄媚:“特别是帝国的女皇大人和皇女殿下,今日竟然亲至,实在不胜荣幸啊,嘿嘿,不胜荣幸……”
除了国王陛下面对征服者似乎有些小紧张之外,其余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一点纰漏都没出。终于到了新娘出场的环节了,十个女仆领着换上纯白婚纱的新娘慢慢走上台去——背着手——长长的裙摆被女仆轻轻提着,一点没沾了地面。
中年的胖国王腆着老脸便想凑上去把这位可人儿搂紧怀里,才刚迈几步,连个边儿都还没沾上,下边肃静的宾客群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停!”
艾琳娜黑着脸走上台去,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一剑斩在国王与弥赛亚中间的地上。她高傲地直视国王的眼睛:“猪头国王,我不知道你已经娶了多少个新娘,也不打算管你想要祸害多少个——”
她拔起剑,瞥了眼身后双手被缚的弥赛亚,魔力一瞬间爬上剑刃:“——但是我的人,你别想动!”
国王大惊,下意识地拔出自己的剑,扫了下面一眼。
台下哗然一片,满室的贵族纷纷站起来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但是很快便被厅外涌进来的兵士整齐划一地控制住。
艾琳娜自己的心里其实也颇忐忑,她刚刚也望了眼自己的母皇,却见她低着头,看不见脸色。她对她的女儿向来严厉,这回她可算是捅出大娄子了,不知道母皇有没有生气……
寂静的宴会厅里响起一声轻笑,然后是零落的掌声。肥胖的国王终于等到了真正主事的人开口,内心激动万分——单打独斗,他肯定打不过面前这架战争机器。他悄悄放下剑,松了口气。
这位国王还打算擦擦汗,却听他的陛下悠闲地开了金口:“艾琳娜,你知道错了吗?”
皇女殿下委屈地道:“知道了,我不应该鲁莽地跑上来抢亲的……”
她充满威严地扫视一圈全场被押着跪下的贵族们,随意指着一个空闲的士兵:“你!你们!还不快上去给你们未来的王妃解绑?!”
那群士兵顿悟,大喊一声便向着台上冲。
伊可贝尔满意地点点头,把旁边的桌子拍得砰砰响,挑衅地望了眼自己的女儿:
“看到了吗?这才是朕的皇族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