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从桌前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烦躁地乱逛。
书桌的另一边,坐着这个帝国的女皇,艾琳娜的生母,伊可贝尔陛下。她此时正很掉形象地拍着桌子向着自己的女儿怒吼:
“当初人是不是你自己抢回来的?说啊?”
皇女殿下不安地摸了摸桌子磨圆抛光的边缘,犹豫着说:“您给了我很多帮助……”
女皇又是重重一拍,神色严厉:“是谁要去抢的?哪个混账一刀砍在了婚礼台上?立刻,说!”
艾琳娜被吓了一跳,气势顿时弱下来:“……孤,咳咳,是我,母皇陛下。”
伊可贝尔气势突然一强,一脚踢开椅子站了起来,戳着她女儿的额头凑近了,目光凶狠:“朕作为母亲帮着你把人家抢回来,现在你又不打算对她负责!?!!你是眼里没了朕这个母亲,打算让朕按、着、国、法处置你么?”
艾琳娜被扣了一顶大帽子,惊得连连后退:“对、对不起,儿臣并没有这种意思……”
女皇陛下偷偷一笑,继续步步紧逼,瞪着她不转眼睛,伸出一只手指着门外:“知道怎么做了?现在就去!”
皇女殿下脑袋一团糟,只知道满口应承,称呼都乱了套:“是,是,母亲大人说得对,孤马上去办,马上去!”
她又退了几步,手在背后摸到门把,一把拉开门转身就跑,还没忘把门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伊可贝尔女皇陛下这才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翻手把一块录音水晶收进了戒指里,重又坐回到那把椅子上,舒了一口气。
艾尔文帝国的皇族有不成文的规定,族中子弟在传统的盾战士传承之外,还可另学一样别的技能,以此聊作消遣——毕竟每天不是读书便是对着个假人砍砍砍,这种生活换谁来过时间久了都会觉得无聊透顶。
而这位英明神武,几乎要统一了这个次位面大陆的女皇陛下,学的正巧就是占星术中管预言那块——这样技能曾帮助她征服了一位远敌,现在又帮她的女儿寻到了最合适的皇后。现在想起那颗几乎比月亮还炽烈的启明星,她还是忍不住咧开嘴像个奸计得逞的反派一样笑得贱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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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直到走完了半条走廊还拐了个弯都仍然心有余悸,刚刚她母皇的表情简直吓死个人,吓得她以为自己不应下就会横尸当场来着。
静下来后,她却再一次开始唾弃自己的胆怯,懊悔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明明是她在理,怎么到母皇嘴里绕了两圈就变成了她的过错呢?说得好像她不……娶弥赛亚就是她对不起她一样。
想到这里,这位沙场上分分钟以一挑千的“战争机器”不知怎么,脸上有些发烧。
“娶”。她把这个字又在嘴里咀嚼回味了几遍,才大着胆子,敲开另一扇门。
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请进~”
艾琳娜试了下,门果然没有锁。她露出一个微笑,拧动门把,推开了门,轻松地走了进去。
弥赛亚正在屋内一个人对着镜子梳头发,直到把一头又长又直的金发盘成一个发髻,才明媚地笑着回过头去看艾琳娜:“艾拉快看,这是我新的发型,漂亮吗?”
你怎么弄都很漂亮。皇女殿下看得目不转睛,伸手去抚她盘起的金发:“很美。这是近下流行的发型吗?”
法师少女摇摇头:“不是什么流行的啦,是我家乡的式样。”
她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急切地问道:“那件事情……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见故意岔开的话题被直白地提起,艾琳娜有些尴尬,讪讪地放下自己的手:“没……她说话太厉害了,总能把道理说到她那里去……抱歉,弥赛亚……”
弥赛亚在镜子里看见她低下头,不敢看自己,心中没有恼意,反倒有些好笑。她伸出手,拍拍这位皇女陛下的小臂,温言软语地安慰她:“没事啦,我不生气的。”
“艾琳娜,”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艾琳娜白皙的下巴,眼里透出羡慕与思索的神色:“你的母亲那时帮着你救我,现在又催着我们完婚……她一定非常爱你吧?”
盾战法师一愣,低下头去,正巧撞见了一张温柔的笑靥。虽然少女脸上的笑容十分完美,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其中暗藏的些许黯然。想起她命人收集的资料上写的“孤儿”一词,皇女殿下的眼中便不自觉地带上了满满的疼惜,想要伸出手去为她揉开那些落寞,却忽然又想起两人关系尴尬的现状,手抬了两下,最终只是停在了空中。
手突然被放到了心上人的脸上,艾琳娜先是一惊,得到了她的默许后,压抑着心头的喜悦,低头轻声问道:“弥赛亚你……你答应与我结婚了?你不是……”
“学姐,你喜欢我,不是吗?”弥赛亚突然转过身来,认真地正视着她,忽而又低下头去,微微的粉红爬上耳廓,吞吞吐吐地轻声道:“正巧……我、我对艾拉学姐的感觉……也不、不是很差……”
她拍了拍不争气地红起来的脸颊,抬起头,扶着她的腰轻轻嗔道:“你不是要揉吗?还不快点?”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大喜过望的皇女殿下早把方才的犹豫抛之脑后了,就着弥赛亚搭在她腰上的小手,微蹲下身子一用力,便将娇小的少女拦腰抱了起来,惹来她的微嗔,粉拳轻轻地落在肩上一点也不疼,反倒更激起了她与她调笑的兴致——又是好一番闹腾。
门外响起异常轻微的脚步声,一双窥视的眼睛悄悄离开这个房间的门,隐入走廊的尽头。
笃、笃、笃。
不久前才被粗鲁地甩上的门上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靠在椅子上的女皇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道:“进来。”
一位面色严肃的女仆走进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不发一点声音。把全程看在眼里的女皇陛下有些小惆怅:什么时候她那个女儿也能学会这样好好关门就好了……
她摇摇头,坐直了,急切地问那女仆:“狄娜,艾琳娜那小丫头怎么样啦?”这位女仆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大事儿才会回来找她。
女仆双手交叠,机械地敬了一个礼,不带感情地开口:“回陛下,准王妃殿下已经答应了艾琳娜殿下,两人看起来……”她偏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用来描述的形容词,女皇却已眼尖地发现了严肃女仆脸上淡淡的红晕:“……很亲密。”
哦?女皇陛下饶有兴趣地盯着小女仆上下扫视。她看了都脸红……莫非自家女儿已经忍不住下手了?
啧啧,不愧是她的女儿,勾搭女孩的技巧,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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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代表艾尔文帝国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弥赛亚是第二次踏入婚礼的殿堂,此刻心中的感觉却与上一次迥异。不仅仅是因为手上再没有束缚,还因为“排场”的不同,或许还要加上……要与她结合的新郎不同吧?
有了她的配合,化妆师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不过二十分钟,弥赛亚已经穿着纯白的婚纱,站在了红毯的一端。在另一端,她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艾琳娜朝她微笑,眼里是化不去的浓浓情意。
今天的这位“战争兵器”小姐难得地没穿她那些套铠甲,惹得台下贵族议论纷纷,也不知是怕硌着新娘还是在自家老窝十分放松。艾琳娜面上的微笑几乎压不住,幸福的气息都要透出体表来了,深情地看着弥赛亚在作为伴娘的女仆陪同下一步步向她走来。
婚礼的主持人是位有着花白的长胡子和一头雪白长发的老人,据说主持过三四十场贵族的婚礼,此刻也按着礼仪标准换上了严肃的银边黑袍,左手中捧着一本礼仪标准书,右手捧着一根象征守信的长尺,布满周围的脸上一双眼睛里流光闪烁,低沉喑哑的声音缓缓流出:
“你,是否愿意放下你的骄傲和伪装,臣服在她的身旁?”
艾琳娜想也不想,急切地大声宣布:“我愿意!”
他又转向弥赛亚,双眼明暗不定:
“您,是否愿意嫁给她,一生追随着她,再也不彷徨?”
弥赛亚深深望了一眼自己未来在这个世界的终身伴侣,轻轻颔首:“是,我愿意。”
老人低下头去,不再看她们两个,兀自念起祝词:
“那么,你们的结合符合礼法的标准。”
“你们纯洁真挚的羁绊与永恒的信仰……”
他放下书,握住那根长尺,高举过头顶,神色中带着狂热:
“定会被启明星——”
“——加冕为最-闪-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