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简朴的房间里。
她掀开粗糙的被子,从坚硬得有点硌人的木床上坐起来,环视着这间屋子。
墙壁是用红黑色的泥土混着木头砌起来的,天花板上还戳出一截建造时没注意到的细枝。几个木钉子被钉在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排不知什么生物的肉,地上还凌乱地堆放着一大堆杂物,很明显,这间屋子本就是农家的杂物间,临时腾出来一些位置给了她。
弥赛亚的眼神焦急地转过各式各样的杂物,直到从床底拣出了自己的法杖,她才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独自一人在不知名的地方(很有可能还是另一个世界),手中还是有着武器才能让人放心——即使这户人家的主人似乎只是普通的农户,但谁知道他或者她抑或是它对于她这个八阶法师有没有兴趣呢。
她正想起身,却看见门口照进来的光芒中出现了一条影子,越变越大——
“啊,你醒了啊。”
一个皮肤淡灰的小孩子站到了门口,两手中分别拿着一根木头和一把已经钝了的斧子,直直地盯着她。
弥赛亚坐到床边,看着那孩子。是个女孩,但是她的一双小手已经因为常年做体力劳动泛起了老茧。
孩子握着斧头警惕地望着法师,一点也没有过来帮助她或者给她解释什么的意思。
弥赛亚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有戒心的不仅仅是她一个。
也难怪,他们的肤色都有着很明显的不同,而且……
弥赛亚皱眉扯了扯上衣上结成的几个硬块,很明显,这是干涸的血迹——魔物的血。
她扬起法杖,凭空凝结了一块冰出来,又在冰的后方制造出一片水银,勉强算是一面镜子。这下她才看清了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身上脏兮兮的,又有许多暗色血块凝结,露出来的部位几乎都有细细碎碎的伤痕,看来是那时被兔子魔物咬的;脸上灰乎乎的,嘴唇干裂,眼角还有一个小伤口,湛蓝的眼睛没了光泽,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还有几块血迹粘住了两三绺头发。
这幅尊相,也难怪这孩子对她没好气。恐怕连捡回来,都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吧。
她不管那孩子还站在门口,撤了水银,便把冰熔成了一个水球,稍稍洗了下脸部和头发,然后对着全身上下各处施了不下十个清洁术,炸出无数细碎的血块,看起来才算不像战场刚下来的人。
用法术烘干头发,梳整齐了,弥赛亚才重新看向门口的女孩。孩子不知是因为什么,瘦骨嶙峋,整个人看起来跟麻杆似的,却能轻松提起看起来就不轻的铁斧头。
但是她毕竟是个孩子。这个年纪的她,有着奥可丁的教导也只有三阶的实力,更何况异世乡野里一个普通女孩子。弥赛亚的心中有了分寸,她如果要走,她是拦不住的。
她站了起来,穿上从戒指里拿出来的另一双旅行靴子,朝着门口走去。
可是这回,孩子丢下木头,急切地挡了上来,抬头望着她:“你不能出去。”
怎么,还想囚禁她?弥赛亚一挑眉,便继续向前走。不想孩子整个人抱了上来,语速极快:“我爸爸在外面,他不知道你。不能出去。”
弥赛亚停下脚步。她这才意识到眼前浅灰色皮肤的孩子说的正是伯克尔王国的官方语言。
看来这是王国的另一边咯?
也不一定。同样的语言可能还由不少其他地方的人同时使用着。她想了想,决定暂且听听这个孩子的话。
她低下头,孩子松开了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她。弥赛亚蹲下来,摸摸孩子的头:“为什么不给爸爸知道?”
“知道了的话,你也会被卖掉的,”孩子哭了起来:“爸爸欠了钱,很多很多钱。他上次就把妈妈卖给了拿剑的人。”
弥赛亚叹了口气,默默抱住孩子,陷入思考。卖掉自己的妻子?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这样的话一想,恐怕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拿剑的人”,应该是军人,不是政府的军队也是豪奢的私兵。“卖”,肯定也不是真的买卖,恐怕是他人用什么东西要挟这位丈夫交出自己的妻子,而这孩子刚好看到了交接的场面。这样一想,这件事可能其实是一次强抢民女的案件,也不知为什么这位父亲没有告诉女儿。
把事情的原本猜的七七八八,弥赛亚捏起法杖,默念起隔音咒语。感受到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她放开纤瘦的小女孩,坐回床上,问道:“好了,现在可以告诉姐姐,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吧?”
女孩抬起头来,迷茫的双眼里还有刚刚哭过留下的泪光晶莹闪耀。她跑回门口,拾起刚刚的木头,摆在床前坐下:“我是昨天在后院的树林里捡到姐姐的,这里是莫里森帝国的陪都附近,国王最近在陪都里消……消暑吧?”她歪了一下头,好像在想是不是这个读音。
弥赛亚:姐姐不是来听你讲你们的国王的好么!
不管如何,从这孩子的叙述中至少可以听出一件事情:这里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伯克利王国了。但是这里和王国是否有什么关系还有待考证,或许她还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她暗暗点头,再次露出一个微笑,问小女孩子:“姐姐被你发现的时候,身旁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她比出一个大小:“就是像这么大的一个……镜子,悬浮在空中?”
女孩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只有姐姐一个人,身上全是血躺在那里,旁边的土都是黑的……”她的双眼突然闪亮起来:“姐姐,真的会有那么大的镜子飘起来吗?”
弥赛亚无奈地叹一口气,点点头。不过那不叫镜子,叫空间裂缝。
看来这是一个单向的空间裂缝。从原处返回的想法破灭了。她现在只有从这个世界中寻找回去的办法。
她摸摸女孩的头,孩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扬起头问她:“姐姐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弥……赛亚,”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真名:“我的名字叫弥赛亚,是个法师……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告诉姐姐好吗?”
孩子正准备开口,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充满烦躁:“阿尔塔,回来!”
原来叫阿尔塔啊。弥赛亚和小女孩一起抬头,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和女孩同样纤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藏在不耐烦下的担忧。
看到对方,双方都是一愣,弥赛亚的眼神一凛:这个男人虽然瘦,可一点也不弱,从他的气息判断,至少是七阶的战士。
阿尔塔站起来跑到男人的身边,立刻被揪着耳朵一顿骂:“你个小兔崽子就知道往家里带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次竟然还往家里藏了个人?!说,你下次是不是还要弄头巨龙来向储藏室里丢?”
阿尔塔却是一点也没有忍受疼痛的表情,小小声地嘟囔:“那可是我的梦想啊老爸……”
梦想——在家里养巨龙?弥赛亚差点就噗哧一声笑出来了。
男人似乎面上也有点尴尬,把她往门外一丢,然后朝着门外吼:“练你的剑去,不练好今天别吃东西了!”
训完女儿,他转过头来,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这位法师小姐您好,我是阿尔塔的父亲,很抱歉她给你添麻烦了。”
他不等她回答,挠挠头便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阿尔塔捡回来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来这里作客,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侧耳倾听屋外的声音:“……出于对您人身安全的保护和个人的请求,我觉得你应该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弥赛亚捏住法杖,眉头一皱:“为什么?”
男人摆摆手:“不是讨厌你的意思,我和阿尔塔都很喜欢客人……但是,现在国王在这里,你这张脸……”他开始愁眉不展。
弥赛亚稍稍思索就明白过来:“你说那个国王是个好色之徒吗?”
他点点头,眉宇间有挥不去的忧伤。
“那你的妻子就是……”说到一半,她看着男人痛苦的神色,知趣地闭了嘴。
男人再次沉重地点头:“是的,她就是被那个混账东西抢走了……我的伊莉卡……”
他抱住头,几乎要发疯。弥赛亚伸出法杖,想了想又收回去。看来这不仅是强抢民女,还是国王下令抢的。
她举起法杖指向自己,开始念冗长的外貌隐藏咒语:“Lichettan leuar, wirt gasichd……”
只是还没念完,便被阿尔塔的一声尖叫打断。无数的盔甲碰撞声在屋外四周响起,随着一声哨音而停下。弥赛亚常置的侦查法阵告诉她,她所在的这间民居已经被超过一百个士兵团团围住了。
一个尖嗓子的男声带着高傲传入屋内:“有民众举报,你们家在屋内藏匿了不明身份的人士,第一近卫军团下属百夫长米特奉旨对你们进行搜查——屋内的所有人给我滚出来,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