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了机动室的大厅,艾尼斯发现,周围各自忙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注意到她这个闯入者,依然做着手头的事情。她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个大锻炉整体就给人一种专心致志的感觉。但她总觉得有所不同,这些人为什么生活在一个极其狭隘的范围之内,又不试图去打破这僵局呢?每年每月,没日没夜地做着同一件事情,却表现出了极高的认同感。
艾尼斯忽然觉有些可怕,一种迷幻的氛围让所有人都着了魔,而自己或许就是穿梭于疯子之中的那个正常人,而在此时,已经成为所有正常人之中唯一的疯子。是啊,几十年来唯一想要出去的人,在他们看来,做出这种不可想象的事情的人,难道不是疯子吗?
她已经受够了,她要立马离开这个地方。但她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烦躁的心情,因为在她看来,唯有一点能够证明自己不是疯子,那就是她的理智仍然存在。但她又立马想到,失去理智的疯子是她自己的概念,这里的人们并不会这么看,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一套普世价值,而艾尼斯无法插入进去,或许像他这种满脑子混乱的人才是疯子吧。
咚咚咚——
“有人吗?”一路寻找,艾尼斯来到了中央控制室,她敲了敲钢铁铸成的带有铭文的厚重大门,轻声问道。
并没有收到回应,她使劲推开了没上锁的门。
惊奇的是,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并且已经是相当一段时间没有人了,各处都是欠缺整理的杂物,很多精密复杂的部件被随意的扔在地上,空气中漂浮着闪光的颗粒,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但所有的颜色都没有了,包括地板在内的所有物件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不知从哪传来的幽暗的光线替代了之前的灯火通明。
在将门合上的一刹那,外面的所有声音,包括上方蒸汽机的震耳轰鸣都被排除在外了,没有留下一分贝的痕迹。艾尼斯从来没到过这种隐秘的地方,虽然进入这扇们是那么容易,但却如同跨越了两个世界一般令人震撼。极度的寂静几乎令人身体僵硬,她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一个活动的生命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协调,就像机械的命运与鲜活的人类之间最本源的冲突。
但或许可以在这种对立与冲突之中建立起某种语境,在那种语境里,对立的两个层面会产生巨大的张力,从而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就像命运与人类之间的张力能够催生出生命与文明的力量。
走进这间如同冥府之地的诡秘空间,艾尼斯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性与生动性,好像这些事物,这些灰尘,这些弥漫的光线连同这个空间整体都已经死了,死在了好几千年以前。这些交织起来的东西或许十分复杂深邃,但它是幽闭的,是隐而不宣的,永远不可能法了解它的一丝一毫。如今她所面对的是一个死亡的永恒瞬间,死亡前的是生活,死后成为历史,但在死前与死后的间隙之中是无法参透,无法形容的某种事物。
艾尼斯的鞋子踩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了一排谨慎的脚印。这里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并且她也能够感受到不远处那股能量的源头,想必那就是传送器所在的地方了。
跨越了堆满杂物的区域,艾尼斯看到远方离地而起的一座浮空倒金字塔,四条铁链将它栓在地上的四个高台上。那种暗淡的光线就像水流一般从倒金字塔上方的平面倾泻而下,将金字塔底部的轮廓隐藏得十分模糊。
距离约有千米的四个高台十分雄伟,在平面上拔地而起,各自相距很远,底部比顶部宽阔好几倍,向着中央高处的倒金字塔的倾斜弯曲,给人一种奇异的宗教感。就算相对大锻炉的规模而言,这间所谓的控制室也过于庞大了,上百米的高台,再高出台面几十米的大金字塔,都没有触及到穹顶,向上看去只有一片黑暗,前方的庞大建筑群似乎也变成了宇宙虚空中的孤独天体。艾尼斯估算了一下速度,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终于来到了第一座高台的脚下,回头已经看不到来时走过的地方了,现在视野中只剩下被黑暗包裹的整座建筑了。她凭借敏锐的视力,发现在被四处高台包围的圆形矩阵中心,有一个正方形凹槽,她立马想到了上方的金字塔,看来如果想要一探究竟,就得让那个金字塔降下来。
艾尼斯不是没有考虑过顺着那些锁链爬上去,但如今放弃了这个方法。不是因为她胆小,而是因为她观察到那些锁链只不过是某种魔法效果而已,那是不能够载重的。
如今很容易推论,是由那些锁链来维持金字塔浮在空中的,她只需要将四个发射锁链的装置都关闭就行了。她在高台底部绕了一圈,最后发现了进入内部的门。
与外表的平滑不同,高台内部极端复杂,充满了曲折的魔法回路,这些魔法带给人的感觉是全新的,艾尼斯从来没听说过,更没有接触过这样古怪的魔法,如同电路一般,完全区别于魔法阵之类的东西。
乘坐中间的电梯,连启动在内,艾尼斯只花了十五秒就到达了顶部。走出电梯门时,她看到了这间法术操控室中各种相互联系的精密部件,魔法回路已经不再保留于表了,这里更像是一种用电器,作为独立单元有它自己的结构。
她走到了核心面板前,现在只需要使用能量改变魔法装置的动态选项就行了,让它从启动变成待机。但是现在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事情,由于倒金字塔是被四条锁链拴住而浮在空中的,艾尼斯必须同时关闭四处高台的魔法装置,才能保证金字塔和它上面的传送器不会因为平衡问题出什么差错。
对于一个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就算艾尼斯的魔力再强也没办法控制几百米以外的装置,更不用说还得同时控制四个。但一个人毕竟可以不同时控制四个,艾尼斯想到,说到底还是时间问题,她开始评估自己的动作时间了。
魔法能量要产生效应都是需要时间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任何事情发生都需要时间。现在只要掌握并控制能量在这个装置上的作用时间就能够实现四个地方同时关闭了,简单来说就是定时魔法。当然,必须先知道自己的速度,以计算到达下一个高台所需的时间。
艾尼斯在控制室内不断地测试自己的速度,并且不断地实验不同程度的魔法释放,以找出它们生效所需时间。遗憾的是,虽然艾尼斯数学很好,最终也没能找到魔法生效时间与释放程度的函数关系,它们之间似乎是没有规律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在计算过自己到达各个高台的所需时间后,取了几个固定的程度数值。
开始吧!艾尼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将几个有关的程度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面。她盯着眼前的这台装置,心里默默地数着。
十,九……六,五……三,二,一,放!
她按照之前实验的程度释放了一股能量,如果计算精准并且执行严谨的话,它将会在艾尼斯操控最后一台装置的同时触发。
然后她便以平时走路的一般姿态走进了电梯,保持平均速度,并且默默地记着时间。
——
现在,她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台装置前,但她迟迟没有释放最后一次魔法,因为所记忆的时间与之前所算的仍有偏差,应该是从倒数第二个高台走来时的速度太快,必须要再等十几秒。
艾尼斯现在无比紧张,机会只有一次,但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脑子保持冷静,因她需要精准的计时,每一秒的长短都不能有差错。
又是一次倒计时——三,二,一,放!
最后的这次生效非常快,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对装置的控制,艾尼斯欣喜地发现,对面远处高台上发出的锁链,以及两旁的锁链,都和近处的这条一同消失了。
好,成功了。艾尼斯稍微握了握了拳头表示庆祝,但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因为缓缓下降的金字塔吸引着她的注意,正方形平面上中心位置的那个东西,正在发出这黑暗中唯一的微弱光芒,向四周韵开。
艾尼斯迫不及待地踏入了下降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