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米发现自己进入了梦境,一种难以描述的欢愉之梦。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又不断重复,不断闪烁。他喜欢这种可靠而活泼的事物,这就是梦境的欢愉,
让他开心的事情的事很少,少得很,就四件:可让他痛苦的是却像沙子数也数不清。
只要他还有一天是个人,这些痛苦的事便一天不会消失。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它们。虽然他是王子,虽然他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虽然他有生而俱来的高贵血统,虽然他浸泡在人文的伟大水池,他却永远失去了快乐。他的王子身份给了他闪耀而沉重的外套,他的荣华富贵遮蔽了他发现真实的耳目,他的高贵血统已经沦为互相残杀的恶种,他的伟大人文杀死了他的大地。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他们,一定有。
但是这种办法非常危险,非常疯狂,只有超越者才能行走于他辉煌的路上。
他已经不怕看到什么东西的毁灭了,他已经看到过最大的毁灭。拜托了,如果有某种办法,那让它降临吧。
“来吧,来吧!美酒和女人,这两样是人类的光荣!”黑暗中传来了热情的话语。
“来吧,来吧!音乐和舞蹈,这两样是生活的荣光!”热情的话语打开了灯火。
——
阿尔米睁开了眼睛,他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就在视线的上方,飘着一层一层的紫色帘幕,像梦幻中的裙边摆动,也像传说中的极光。他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而身上盖着一张轻盈的薄被,抓在手中柔软细腻,闻起来有淡淡芬芳,如同浸过玫瑰的丝绸那般,显示出半透明的陈红色。他将自己的脸侧向一边,看到了头下的酒红色金边枕头,再一旁是布满华丽装饰,充斥复古情调的床头柜,上面摆着璀璨的金银器杯子,里面盛放着他渴求的水。他动了动脖子,拖这个枕头的福,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于是便撑起了上身。
这架椭圆形略微倾斜凸起的大床摆在房间的一侧的中间位置,顶上挂着富有情调的床幔,整个视野都被紫色包围起来。由于暖色的台灯将要燃尽,光线十分微弱,房间里的家具也变得十分模糊。透过房间内的安静,阿尔米隐隐约约听到了从房间外面传来的喧哗声。
他伸手拿来了银质带金花的宽口杯子,抿了口盛放在里面的透明液体,随之便一饮而尽。金属在嘴唇上留下了独特的触感,清凉的感受由口腔到嗓子,随着食道融入身体,明明没有什么味道,却感觉异常沁甜。
穿着床下放置整齐的凉鞋,踩过厚重的带有平面纹饰地毯,阿尔米来到了镜子面前,那是一张一人多高的大镜子,同样带有华丽的装饰边框,被固定在房间的墙壁上。房间非常宽敞,放置了很多大型家具后依然不显局促,四开门的大衣柜中按风格排列了种类繁多的各种衣物,阿尔米分别取出了休闲的长袍和宽松的裤子,直接套在了身上,衣物装饰花纹与他匀称的身材和麦色的皮肤形成了绝佳的搭配。
阿尔米点亮了房间的大灯,来到梳妆台前,看着这张俊俏挺拔的脸,看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朦胧的睡眼,他总觉的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先做眼前的事情吧。他对自己说道。
将头发和脸都整理好之后,他穿过带有装饰和挂毯的墙廊,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于是飘渺的喧哗变成了人声鼎沸,向下望去,这是一间宽广达百米的方形大厅,外围是一个虽然宽十几米却仍然拥挤的区域,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再向前是一圈宽五米左右的柱廊,穿过柱廊,再几个台阶下去之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平台。
室内的装饰极尽奢华,甚至可以说纸醉金迷,天顶上挂下来水晶制作的魔法灯,它们的造型各不相同,闪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照在遮挡视线的鲜艳罗幕上,更加耀眼无比。大大小小的花篮和水果篮吊在不是不是很高的地方,奇花异草被精心地装点摆放,而丰硕的各色水果更是琳琅满目。雕工精湛,线条流美的木制家具摆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统一的暗暖色和地毯琐碎的纹饰形成搭配。墙壁上有很多富有生活情调的绘画,有花卉植物,有禽鸟走兽,有美男少女,还有人们欢快跳舞的形象等等,每张画都很具体,很完整,拥有与之相配的大小格局。
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形形色色的侍女和仆从在错综曲折的过道走过,有的穿着保守的衣物进行清洁,有的拿着盛放各种美食以及各种饮料的容器,有的是着绸缎戴金饰的美艳妓女,还有不穿一件衣服,只环有一圈腰带的奴隶。几个肌肉丰满的光头侍从站在这个拥挤区域的不同地方,他们的纹身也各自不同,光着上半身,做着自己的事情。
所有的客人都完全沉溺其中,要么坐在桌子旁享受美食美酒,要么和一旁妩媚的姑娘们打情骂俏,玩起了喂水果的游戏,有些人走到了柱廊那里,悠闲地攀谈着,下方平台中的人们更是尽情玩耍,配合着萦绕整个大厅,穿插在人声中的音乐翩翩起舞。
阿尔米看呆了,他突然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种遗忘感又更加强烈了,他努力地搜索着大脑中的记忆,但这里的感官刺激实在太过强烈,让他很难将注意力移到其他地方去。
“喂,这是哪?这些人在干嘛?”他随手拽住了一个端着烤鸡的女仆问道。
“玩?为什么要玩?”阿尔米总觉得那里不对,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到这里,为何要来看这些人玩。
“啥?为什么玩?当然是为了快乐。”女仆不耐烦地说道,然后留下茫然的少年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