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真武山道一宗内。
——“呀,易邪师弟,过来过来,师姐前两天做了些点心,过来尝尝。”
“嗳,好嘞。”
——“那个……易邪师兄,昨天我刚学了下一层内功的口诀,可是这里我还有些不懂,能不能说一下?”
“好啊,呐,这里这句的意思是……”
——“易邪……见过慕凡师兄和易邪师兄。”
莫易邪叹了一口气,咬下手里的点心,说道:“我一个人在的时候就是别人来找我,怎么你一来别人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离开你十丈之外。”
“要问你就问执法长老去。”慕凡板着一张死人脸不怒自威,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更是勿近的气息道,“我从小就被他管得死死的,说是什么作为大弟子就是道一宗新一代弟子的门面,要给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做表率所以不能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他对我没事就唠唠叨叨地,犯错了就严厉惩罚,搞得我现在看到宗门就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了。”
莫易邪道:“所以你紧张的表现就是这一副苦大仇深,随时准备提刀砍人的样子?”
慕凡歪了歪嘴角,羡慕道:“我实在不清楚,怎么你我同属掌门弟子,我就得被执法长老盯得死死的,而你就可以逍遥快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因为我会观察啊。”莫易邪不屑地哼了一声。
“观察?”
“一开始执法长老还不是过来念我,为了不让他再来为我操劳费心,只好想想办法让他不管我了。”
“怎么做?”慕凡被勾起了好奇心。
“就像我说的:观察咯。首先执法长老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于是我没事就开始关注执法长老,结果发现他经常在传功长老教授功课的时候在远处盯着传功长老看。”
“唔……还有这回事啊,今天才知道。”慕凡表情变得很微妙,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传功长老一羽子长得漂亮,待人又温柔,很受弟子们的爱戴,也难怪执法长老华泉会喜欢她,老不正经。
“所以我接下来就把一羽子长老作为突破口了。”莫易邪吃完了点心,一边吮指头一边说道,“一羽子长老人好心软,我就在她教授我轻功的时候和她倒苦水,说执法长老管得好严啊,我就是不喜欢打架所以不学剑怎么啦?然后一羽子长老就找华长老去理论啦。”
“还能这样啊……吹枕头风啊……”
“啧,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明明是通过观察智取。”
“可是一羽子不可能听你说一下就去找执法长老理论吧。”
莫易邪翻了个白眼道:“嘁,那是因为我英俊而且轻功好而且会卖乖软磨硬泡而且英俊。”
慕凡的眼角有些抽搐:“你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已经不要脸到清爽的地步了……哎,话说你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学剑呢?”
“很简单啊。我学轻功是为了跑得快,学内功是为了跑得更快,可我学剑干嘛?除了拿它捅人之外我想不出任何作用。”莫易邪的眼角垂下,声音有些低,“你也知道,我从小在昆仑清雪谷长大,学的都是救人治病的医术,后来才来道一宗的。你看着一个被伤痛折磨的生命在你面前渐渐消逝你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是很不好受,所以我发誓我的这双手只为了救人而出,绝不杀人。而天下剑法乃至大多数招式再怎么说也躲不开杀人两个字,在我看来都是极恶之物,我又怎么会去学它?”
莫易邪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个可以说是被自己害死的人的模样,他眼中的那份对死亡的恐惧与对自己的怨恨至今还在莫易邪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逞强的话……
慕凡顿了一下,刚想说话时突然看到一名小道童向他们气喘吁吁地跑来。
“呼……呼……二位师兄可让我好找……那个,掌教师叔传唤二位师兄,请二位师兄去找他。”
看到这名小道童,莫易邪又变回了原来玩世不恭的样子,他问道:“师尊可有讲明他在何处?”
小道童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不过掌教师叔叫我找二位师兄的时候正在三清殿内,想来应该是在三清殿内等二位师兄。”
“看来是绝对不在三清殿内了。”莫易邪笑道,“师弟你肯定是初来道一宗没多长时间吧?”
小道童一愣:“我的确是才拜入道一两个月,师兄怎么知道的?”
莫易邪道:“因为在道一宗待过几天的人都知道道一掌教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同一个地方呆着是绝对不会超过一盏茶的。”
“话说回来,你不知道掌教的这个毛……咳,特点,却找得到我和易邪?道一弟子我基本都认得,怎么你看起来很面生?”慕凡在旁边道。
小道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说道:“……掌教师叔说,如果我在年轻弟子里看到一个看起来很面善,周围很多人都围着的那就一定是莫师兄了。如果看起来很面善,但是周围没有人的话,就看看他旁边是不是有一个一直板着脸的人。”
听了这话,慕凡的脸不由得黑了下来,莫易邪却是捧腹大笑:“哈哈哈……说的好!这个寻人的方法的确是不能再准了!”
“多谢了。走。”慕凡生硬地说出这两句话后便展起身法向远处掠去。很明显,他的第一句话是对小道童说的,第二句话是对莫易邪说的。
“易邪师兄,慕师兄他已经走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小道童看着莫易邪依然现在原地,闻道。
莫易邪道:“没事,慕凡腿短跑得慢,我再等会儿。说来我还不知道师弟……”
“啊,是我失礼了,我叫廉月。请师兄多多指教。”
“哪来什么指教不指教的,看你这副模样,好像我不是你的师兄,更像是一头吃人的老虎似的。放松点。”莫易邪拍拍廉月的肩膀,向着慕凡的方向掠去。
看着莫易邪渐渐消失的身影,廉月站在树荫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道一轻功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才来道一几年就有如此修为,真是天纵之才。可惜他就是不爱学武,也还好他不爱学武。”廉月身后,突然有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廉月没有回头,似是早已察觉身后之人,他摇了摇头,道:“张梦仙何许人也,总共这辈子就收了两个徒弟,宝贝得恨不得天天供起来,又怎么不会塞些保命的本事?慕凡天生性与剑合,暂且不说,莫易邪不学杀人的本事,难道道一宗就都是杀人的武功了?或者说道一宗什么时候有杀人的武功了?”
“你的意思是,莫易邪也能打?”那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兴奋,“是了,莫易邪被称为双绝,一绝是轻功,可还有一绝人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嘿嘿……真好,又多了一个要死的。”
“想动手你等任务完成了再动手,但若是敢在这之前乱来打草惊蛇的话你看那姓屠的会不会扒了你的皮。”廉月冷冷道。
“嘿……”那声音悻悻一笑,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廉月冷哼了一声,就地躺在树下,看着阳光洒下,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哼……道一宗呐……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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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山后山。
慕凡自远处轻轻踩过一棵树,飘到地上。
“太慢了。”莫易邪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前方传来,慕凡看去,正看见莫易邪悠闲地提着一坛酒坐在树上,一条腿垂下来一直晃悠,“我都取完了你才过来,以往我都是刚到这里没多久你就来了,这次怎么我让你了你还来这么迟?”
慕凡扁扁嘴,道:“是你跑得又快了。”
“我怎么没觉得?”莫易邪挠挠头,向前一屈身,躲过慕凡射出的一道剑气,“真没觉得!”
“你自己说你这话欠打不欠打。”慕凡开始撸袖子,道:“下来伸出孤拐来让我打个五下散心!”
“哎哎哎好意思说!你也好意思说!”莫易邪指着他,“不说道一宗内,就说襄州城,本地使剑的有哪个敢在你面前大声喘气?没事就下山找人切磋,从城南一路打到城北,有本事和华长老过招啊你!别人在宗内找一篇剑诀就练到老了,你可倒好,每篇都练出来了,干嘛,想还原祖师爷的武功?”
“……”慕凡的确没话说了,他的确是想还原道一祖师吕洞玄的剑法。道一传承百年,几乎所有剑招都是从当年开山祖师的招数变化得来的。如今祖师最初的剑法已经失传,他正想从道一的剑诀之中逆流而上返本溯源,找到原来祖师的剑法。
“好啦,不说这些了,叫师尊过来吧,看他叫我们有什么事。”
莫易邪跳下树,拍拍酒坛子,然后嘟囔道:“老酒鬼神出鬼没的,每回都要用这招才能叫出来——师尊你不来我们就砸坛子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影兀然出现在莫易邪身边,夺走了他手中的酒坛:
“我的乖徒儿呦,这是最后一坛了,千万得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