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回头。”余鸣峰冷静的说,“‘直视地府之人,阳寿将尽。’”
“也就是说看一眼我就完蛋了对吧……”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如果背后有什么在叫自己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大门才拉开了一条缝,就好像门扉沉重无比,但事实上鬼灵树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她这是在逞强,不过完全打开也是迟早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我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女娲之锋的刀柄,虽说有这么一个被余鸣峰说上天了的神器在手,但比起这个地府大门来说,后者跟让我感受的清楚一些。
“需要尽快通知公会。”余鸣峰面无表情的说,“地府大门打开不是什么好征兆,必须拿出相应的对策。”
整个隧道都因为大门的缓缓打开而颤抖起来,头顶上的树根穹顶的缝隙间,树叶开始落了下来,宛如下起了一场枯叶雨一样。
接着我就注意到了,落下来的树叶之上居然渐渐的开始亮起了火星一样的蓝色光斑,光斑慢慢的扩大着,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吞噬起了树叶,虽然进程很缓慢,但是满天叶雨,这种光点格外的显目。
老实说,要不是身临险境,我会为这个场景惊叹,太美了,够资格称之为“绝景”。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地府大门既然在这里,那么这条通道的尽头一定就是出口了。”余鸣峰淡淡的说,“你顺着这条路逃出去。”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你呢?”
“我需要尽快去联系公会。”余鸣峰说着毫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定要尽快,趁鬼灵树还没有抽出功夫来对付我们。”
话刚落,余鸣峰的羁怒之上便开始卷起了热浪,空气在这把纯白利刃周遭被高温所扭曲,火焰的丝线和花朵也浮现了出来,余鸣峰转过身,羁怒挥出,划出了华丽的火线,热浪、高温与烈焰席卷而出,狂野的火焰直冲我们与地府大门之间的树根穹顶,火焰眨眼间便点燃了树根,接着燃烧起来的火焰迅速的收缩,一朵朵散发着炙热火光的花骨朵出现在了那些粗壮的树根之上。
花朵绽放,火焰愈发无法控制,爆炸瞬间摧毁了树根支架,树叶宛如洪水一般涌入了整个地下通道。
“跑!”余鸣峰命令到,我也立马凭尽全力的开始狂奔,但之前摔下来的时候我的腿也受了一点伤,影响了我逃亡的速度。
但在求生的欲望之下,疼痛已经被我的意识封印起来了,除非这双腿断掉,不然什么都无法阻止我的逃亡。
我看见了,就在树叶倾泄而下的时候,地府大门的门缝,已经宽到了足以让一人通过,华丽的金色的光从那扇门的另一端透了出来,那些金色的光就像是烟雾,像是火焰,从门的缝隙间缭绕着来到了这个世界。
门的另一端是黄泉,地府距离现世最近的地方。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从那金色的光之中走了出来,朝着我们的世界。
有什么东西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肯定的是,那是来自地府的亡者,地府本就是亡者的世界。
那已经不是妖怪什么的了,那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了,未知的恐惧迫使着我更加不要命的提速了。
忽然我的脚被一根埋在树叶底下的树根给绊了一下,我直接摔了一个大跟头。
但我又迅速的爬了起来,我朝着后方望去,后面的路已经被树叶堵死了,而且树叶还在往下倾泄着,余鸣峰就拿着羁怒,站在树叶的前方,那些火焰的丝线在这个距离已经看不大清楚了,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周围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
然后我就注意到了,金色的烟雾一样的光开始从那些树叶之中渗透了出来,原本开始吞噬树叶的蓝色光点也在触碰到金色光雾的时候,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光愈加璀璨,渐渐的金色光雾附近的灯笼里面的蓝色火焰也变成了金色,而且还在朝着我这边蔓延过来。
那一片区域已经彻底被金色的光吞没了,树叶也好,树根也很好,它们都被金色的光给吞并了,从这里望去,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门的另一端的一部分了。
而余鸣峰就站在那蔓延而出的光雾的最前面。
危险。我心底里这么说道,但我相信余鸣峰也知道,但他面对着蔓延过来的光雾,却没有动。
他在想些什么?我有些惊慌的望着他的背影与越来越近的光雾。
接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金色的光雾之中浮现了出来,不,不止一个,是一前一后,一共两个!
余鸣峰显然就是在等那两个东西!
第一个走出金色光雾的家伙,十分的高大强壮,但却始终是人的体型,穿着锈迹斑斑的古代铁盔甲,将全身包裹的看起来相当厚重,但在他的体型之下却显得很灵便。
他右手拖着一把长柄大刀,刀柄相当简朴,而刀身却十分厚重,刀背处足有一个拇指的宽度,与其说是大刀,它更像是一把战锤,刀身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青面獠牙,十分骇人。
最重要的地方,是他的脸上带着的面具,是一张古铜色的马面具,就仿佛真的马的脸一样向前突出,让我有些想起了欧美中世纪医生的鸟脸面具,不过这个要更加古朴,上面雕刻着异样的花纹,就像是古代青铜器的花纹一般,使得面具就像是某种古代祭祀道具一样。
他的头发杂乱的披散着,显示出一种独特的狂野气质,但同时也有着苦难的意味,面具之中的眼睛宛如烧红的碳一般,红彤彤的不带有一丝的情感。
这是马面,地府的守门人之一。
接着是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原本已经足够高大了的马面,在他的身形之下显得也十分瘦小,怪物级的壮汉,穿着和马面一样的款式的重甲,不过尺寸更大而且损坏情况也更加严重,让人怀疑这身盔甲真的能起到作用吗?不过起码也是将他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身体的骨架异常的大,但是头部却显得很小,异常精细的牛面具,朝天的犄角上纂刻着棱角分明的雕纹,而他的面具也是棱角分明,和有些圆滑的马面具截然不同。
牛头的武器是一对棱角分明的鬼面瓜锤,鬼面十分狰狞,仿佛是在凄厉的惨叫一般,朝外露出那锋利的獠牙。原本以为瓜锤只是传说中才会使用的武器,现实中实际作用几乎没有,但那恐怖的体积在牛头的手里却极具视觉震撼力。
牛头马面,现在就从那一端来到了这里。
丝毫没有任何滑稽的意味,而是沉重与恐怖的感觉,他们就站在那里,你却感觉不到他们的生息,他们没有生命,却是与自然一体的存在,但同时又超越了自然,他们有着自主的意识,虽然那意识相当的单纯。
极具压迫力的两个家伙就站在那里,而余鸣峰也拿着羁怒站在他们的前方。
不,这不是对峙,就好像你站在即将崩塌的山崖前方,山崖并不是在于你对峙,而是时候未到而已。
“让开,凡人。”一个沸腾的灵魂在那张牛面具之中说道,这不是声音,而是直达思维的信息。
余鸣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忽然,我注意到了,更多的声音。
脚步声,非常整齐的脚步声,而且异常的沉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且身披重甲,声音越来越近,从通道的深处,从金色光雾的深处,从那个世界,地府之中传来。
有一支军队正在从地府赶往我们的世界。
这是入侵。
情况已经失控了,这已经是战争爆发的前夕了。
地府的军队会有多少?一百?一千?一万?甚至更多?只要地府大门还开着,他们就可以不断的越过大门来到这边。
牛头和马面没有再说什么了,直接马面缓缓地抬起了手中厚重的大刀,下一个瞬间,仅仅只是眨了一下眼,马面已经来到了余鸣峰的前方,厚重大刀已经朝着余鸣峰的胸口劈了去!
眨眼之间,这不是什么突然袭击的低级手段,只是你无法跟上他的速度而已!
厚重的战锤一样的大刀朝着余鸣峰的胸口劈去,不,跟不上马面的速度的人只有我而已,余鸣峰的羁怒此刻已经横在了他的胸前!可是羁怒显然是抵挡不住这一击的啊!即使强行抵挡想来了,羁怒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才照面的一击而已,就如此恐怖了。
空气被大刀劈开,就像是分开水流一般,被分开的空气立刻就化作了强风,宛如一阵烈风附在大刀之上,被金色光斑吞噬的枯叶在烈风之中飞舞着。
砰!
大刀触及余鸣峰的瞬间,因为余鸣峰背对着我所以,所以没能目睹,但是余鸣峰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出的身影却让我震惊了,这个怪物级的家伙居然会被这么轻易的仅用一击就击飞了!
余鸣峰一瞬间就从我的旁边飞了过去,强风掀起了枯叶在整个隧道之中的二次飞舞。
“咕。”我咽了口唾沫,好可怕……
但余鸣峰显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一击就失去了意识,他在半空之中翻了个身然后,手中的羁怒刺入脚下的枯叶之中,双脚着地,半蹲,接着便滑行了很长一段的距离。
他好像没事,但是我有事了。
我不用回过头也知道,马面已经站在了我的前面,不知为何,他的速度居然放慢了下来,不像之前那么闪电惊雷一般迅猛,这一次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大刀垂向地面。
火红的双瞳在古铜色的马面具之后熊熊燃烧着,他在看着我,冰冷的死亡注满了我的四肢,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沉重。
“直视地府之人,阳寿将尽。”马面的声音不像牛头那么狂躁,但却像是烙铁一样,灼烧着你的思维。
接着他缓缓的抬起了手中的大刀,因为速度放缓了下来,我觉得自己都能跟上他的速度了。
这时我注意到了马面的大刀上面还在冒着缕缕轻烟,原来如此,刚才他并没有击中余鸣峰或者是他的羁怒,而是击中了余鸣峰的法术,那种火焰之花,是爆炸,爆炸阻挡住了马面的一击,也将余鸣峰送到了一个安全距离去了。
大刀举过了头顶,马面的两只手都抓住了刀柄,可怕的力量在凝聚着,如果被打中,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很惨。
我猛地握紧女娲之锋的刀柄,可恶,必须拼死一搏了!
马面的大刀劈了下来,空气再次被一分为二,巨大的烈风卷着枯叶,声势骇人的朝着我的头顶劈来。
女娲之锋啊,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理解的极限”吧!
也不知道是求生欲望还是别的什么,大刀落下的瞬间,我的身体就像是解放了一般,每一片树叶的落下我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也许这是错觉,因为我根本没工夫去感觉树叶的落下,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马面的大刀上了
或者说是刀柄。
女娲之锋挥出,直线,不带一丝的加速的弧线,直直的朝着马面大刀的刀柄,或者说刀柄即将落下的位置。
接着我整个人都被掀飞了出去,可怕的烈风像是一把迎面而来铁扇子,直接把我整个人都扇飞了出去,我飞出了几米之后,落在了柔软的枯叶之上。
捡回一条命了。
马面的大刀在空中旋转着,最后深深的砸入了我背后的地面,砸入了软软的枯叶然后刺入了底下的树根之中,而我是在这之后被风掀飞的。
女娲之锋仅仅只是放在大刀的行经路线上,接着马面的力量就轻松无比的将刀柄切开了!
而大刀的柄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子落下的。
我开始有点相信余鸣峰说的女娲之锋是“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强大法器”了。
马面保持着大刀落下的姿势,就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武器被削断了。
现在得想办法逃走,这两个怪物在这里拖着我们,等地府的大军过来了就一切都晚了。
可是说是两个在拖住我们,目前为止也只有马面出手了而已,那个体积夸张的牛头一直都站在后面没有动的。
马面缓缓的站直了身体,然后看了看手里断掉的大刀,随手就将手里的刀柄丢掉了。
接着,一阵狂风袭来,马面看也没有看,朝着狂风之中猛地探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牛头丢过来的鬼面瓜锤的柄!
这时牛头也提着另一把鬼面瓜锤从那金色的光雾之中走了出来,每一步都深深的陷入了枯叶之中。
牛头也开始加入战斗了。
我们的胜算……
一道青色的光拂过,一瞬间,我周遭落下的瞬间纷纷一分为二,我忽然才察觉我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在这儿发什么呆?等死吗?”楚夕冷冷的说道。
我呆呆的望过去,余鸣峰也站在了她的旁边,没有说话,毫发无损的模样。
我们的胜算,也不低嘛……
我忽然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