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暗漆黑的下水道在此刻变得热闹起来了,但却是那种让人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烦躁的热闹,不,已经不单单是烦躁那么简单了。
是因噪音而觉得恶心反胃那种程度了。
下水道虽然说起来很宽敞,但是再宽敞不过也是一个能刚好够一辆轿车开过去的那么宽的隧道,在前后都涌来毒虫群的这种时刻,它变得越来越狭隘。
余鸣峰和楚夕一人面对着一面用来的毒虫群,把我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在我的杀意视角之下,这里的黑暗已经荡然无存了,只身下熊熊燃烧的杀焰将每一个细节都暴露在我的视野之下,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从我的眼睛涌入了大脑,让我险些晕厥过去。
情况危急,毒虫群从两边像是墙壁一般合拢起来,此刻我们没有其他任何的出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毒虫群涌来,如果没办法阻止它们的话我们会被毒虫群淹没,到时候就算是尸蛊山没有主动出手,我们也会窒息死在毒虫群里面。
窒息死在一群恶心腐烂的虫子堆里面……我忽然一阵恶寒。
死也不要那样。
“有办法吗?”余鸣峰淡淡的问,在这种危急时刻他居然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感,让我心中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它死定了。”楚夕冷冷的说,这一次的冰冷是之前与我们交谈时的冰冷所完全无法比拟的,准确的说,如果要比较一下的话,之前的程度简直可以用如浴春风来形容了。
被两个看起来似乎很淡定的家伙夹在中间,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
我快要吓死了。这样说可以吗?
不不不,一点都不夸张,我真的怕得要死了,双脚在不住的打颤,冷汗长流,说的有点丢人,我甚至想去上个厕所了。
楚夕和余鸣峰就这样,背对背的站着,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毒虫群,显得无比淡定。
他们是装出来的吗?我此刻已经快哭出声来了,我真希望有人能明白我的感受:就像是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直冲冲的朝着一辆迎面而来的货车撞去,然后你朝司机望去,司机则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嗯,大概就是这种感受了,我已经快崩溃了。
“你们快做点什么啊?!”我惊恐的喊出了声来,此刻形象什么的已经怎么都好了。
“吵死了。”楚夕扭过头来憋了我一眼,语气比起刚才的那句“它死定了”缓和得多了,让我差点觉得这句话居然是带有温度的了。
“这上面是哪儿?”余鸣峰则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那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LED路灯。
“应该在操场边上吧……”我大致推断说。
我忽然反应了过来:“等等,你们想干什么?!”
“闭嘴。”两人非常有默契的同时说道。
楚夕那一边,青色的光再次闪烁,这一次我勉强看清楚了她拔出剑时的动作了,那把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剑的剑刃散发着异样的光,仿佛或者一般的轻轻低吟着。
剑刃在楚夕纤细的手臂的挥舞之下飞速在空中划出了璀璨的光弧,那些光弧光是看着就让人的眼睛有一种刺痛般的感觉,而光弧也是转瞬即逝,所有的光弧都是一根连续的线,线的一头不断的消散在黑暗之中,而另一头却已经收回了剑鞘之中。
眨眼间,楚夕的动作就已经结束了。
而楚夕头顶前方的隧道顶部猛地滑落!不是崩塌,而是滑落,像是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碎片纷纷滑落,没有灰尘也没有飞溅的碎石,只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背后也传来了崩塌的声音,与楚夕极具美感的动作完全不同,余鸣峰的动作极其简单快捷,快到我都没看见就结束了,简单粗暴,但效果拔群。
忽如其来的袭击让我彻底懵了,而忽然又结束的袭击更让我有种“我是谁?”的疑惑。
在短暂的质疑人生之后,我终于让自己的主观意识重新与这个世界接轨了。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尸蛊山的攻势被化解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坏消息是,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前后不到四平米的狭小空间里面了。
我抬起了头,看见的是强烈的白光,现在我们头顶上的隧道已经被拆掉了,新鲜的空气与惨白的光一起涌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啊,活着真好。我不禁这么感叹道。
忽然我看见了几个影子出现在了上方的出口处,是几个妖怪。
“是主人!”一个特别尖的声音惊异的喊道。
“快!快去找飞蝗大哥!”另一个显得有些憨厚的声音惊慌的喊道。
“喂!快找根绳子来!主人在这下面!”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朝着外面大喊道,似乎出口旁边还有不少别的妖怪。
“你把你小弟吓坏了。”我咽了口唾沫说道。
“被吓坏的只有你。”楚夕冷冷的说。
余鸣峰用手抚摸着崩塌的碎石,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尸蛊山开始撤退了,那熊熊燃烧的杀焰像是潮水一般的褪去了。
“它逃走了。”我皱着眉说,这下子麻烦了,如果让它逃了的话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它了。
“不,它没有逃。”余鸣峰淡淡的说。
“哈?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忽然也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我猛地低下了头,只见在我们脚底下的地面之下,鲜红的杀焰开始慢慢地烧了上来!
堵住了两边的碎石也开始二次崩塌,脚底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楚夕也发现了不对劲,她用手扶着切面光滑的碎石,咬着牙的说道:“在下沉!脚下的地面在下沉!”
尸蛊山想把我们拖到地下去!
脚下的塌陷与剧烈摇晃害得二次崩塌的碎石开始朝着我们中间倒塌来,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快来!主人要掉下去了!”那个凶恶的声音惊慌的大喊道。
“绳子!快!绳子!”特别尖的声音也慌张的大喊。
“主人要被埋住了!”憨厚的声音惊恐的大喊道。
两边的碎石彻底坍塌了,朝着我们中间倒来,我心中忽然闪过了“死定了”的念头。
但脚下的地面却忽然碎裂开来,我们三个人脚下一空,地下似乎已经被尸蛊山给掏空了,我们就这么直接掉进了漆黑的洞里面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凄厉的惨叫声充满了整个洞穴,下落持续了已经超过了四五秒了,这个洞穴意想不到的深,但我此刻没法去在意这么多了,我已经彻底混乱了,我想要停止这下坠的恐怖感觉,又不想这么掉进毒虫堆里面去。
然后我的这个愿望就忽然实现了,我忽然被自己的衣领勒住了脖子,差点就没喘过气来。
是楚夕,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而她此刻是将自己的细剑连同剑鞘一起插入了岩壁来阻止了下坠的势头。
而另一边,余鸣峰也抓住了岩壁的缝隙,安全的挂在了那边。
似乎下坠的过程中只有我一个人在惨叫来着啊……
这时我才注意到了,岩壁,没错,墙面已经不再是混凝土质地了,而是真正的岩石质地,这里不是人工搭建的,而是真正的地下洞穴。
我低下头朝下方望去,是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深渊。
在比下水道更深的地方居然有着这么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是此刻最让我震惊的事情。
而第二件让我觉得很糟糕的事情,就是很显然尸蛊山已经找到了所谓的鬼灵树的所在地。
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总觉得让它落入尸蛊山手中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你自己找地方抓住,我不想再拽住你的衣服了。”楚夕冷冷的说。
“别啊!千万别!姐姐!我叫你姐还不行吗?!”我惊慌的喊道。
我自己抓住……你怎么不直接把我丢下去呢?虽然这么想,但我实在没胆量这么说出口。
“来了!”余鸣峰散发着红色的光的眼睛注视着深渊的下方。
接着我也再次听见了密密麻麻的蠕动的声音,让得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我低下头去,杀意视角之下,之间鲜红色的杀焰顺着岩壁就爬了上来,整个深渊此刻也被杀焰所照亮。
这种数量……我咽了口唾沫,绝对的,尸蛊山的本体就在下面了!
楚夕显然也注意到了下方的异动,我只觉得她抓住我的衣服的手抖了抖,害得我一阵紧张。
“再不找地方抓住我就把你丢下去了!”楚夕咬着牙语气冰冷的说。
“别啊!求你了!”我惨叫道。
“在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得遭殃!”楚夕的语气终于有些慌张了,但此刻我没法去在意这些了。
我注意到,这个深渊上面的入口很小,但越往下空间就越大,所以说,它的岩壁是倾斜的。
“交给我试试。”我咬着牙说。
“就凭你?”楚夕显然极度不信任我,但是她还是没有松开手把我丢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索着那种感觉,思索着上一次被杀意所占据的那种感觉,蒙濡的手链此刻也开始散发出了温暖的光,鲜红的杀意开始在我体内流淌。
这一次不想上一次那么艰难,因为这一次我使用的不是尸蛊山那残破狂躁的杀意,而是我自己的。
很好,虽然呼吸开始有些不畅了,但是比起之前好太多了,这一次我能完全掌控住这些狂暴的杀意,我能感觉到鲜红的东西在缠绕着我的意志,它们想要掌控我的意志。
但没门儿。
我朝着下方的深渊伸出了手,杀意灼烧!
“啊啊————!!!”尸蛊山恐怖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洞穴,鲜红的杀焰真正的驱散了洞穴的黑暗。
楚夕和余鸣峰此刻都因这忽如其来的状况而微微顿了一下。
倾斜的岩壁之上,因杀焰而痛苦扭曲的毒虫如同下雨一样落入了深渊之中,很好,有成效!
“小鬼!休得!放肆!”尸蛊山凄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洞穴。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
“小心!”楚夕忽然出声喊道。
我也看见了,在鲜红的杀焰的照耀之下看的清清楚楚的,尸蛊山的毒虫居然汇聚成了一条手臂的模样,而更多的毒虫则开始在它的手心之中汇聚,眨眼睛一颗滚圆的毒虫炮弹就凝聚在了那只手的手心里!
那可不是一般的大,是一颗半径起码一米的炮弹!
看着那颗炮弹,我彻底懵了,我没办法躲开,楚夕也没办法躲开,不,楚夕有办法躲开的,她可以把我丢掉然后自己躲开,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
已经没时间去容许她犹豫了,那条手臂已经猛地将那颗毒虫炮弹朝我抛来了!
手臂也在炮弹抛出去的瞬间崩塌成无数的毒虫,巨大的毒虫球迅速的进入到了杀意灼烧的范围之内,变成了一颗燃烧着鲜红色杀焰的流星!径直的朝着我和楚夕砸来。
“快松手!”我惊恐的大喊。
“别命令我!”楚夕也喊出声来,语气中带着些不知所措。
炮弹马上就要击中我们了,我们完蛋了,即使现在楚夕松手也来不及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缓,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巨大的毒虫炮弹我心中还是一阵骇然,特别是看着那些在杀焰之中扭曲着的毒虫,我不禁想,这东西不是尸蛊山抛来的,而是地底更深处的东西抛出来的。
是从地府抛出来取我的性命的,就像是索命无常一般。
我又一次直面死亡了。
但这一次我也没有死掉。
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从我的面前滑过,宛如一道流星。那不是杀焰,而是真正的火焰,带着炙热的温度驱散的死亡的阴冷。
而那团火焰之中,一把灼烧着的纯白利刃将毒虫炮弹直接劈成了两半,在爆裂着的火花与炽热的温度之中,分裂开的毒虫球真正的熊熊燃烧了起来。
那些因杀焰而扭曲的毒虫再也无法发出任何让人作呕的声音了,在真正的烈焰之下化为了灰烬,朝着下方不见底的深渊撒去。
我朝着那团一闪而过的火焰望去,那团火焰就附着在我旁边的岩壁之上,火焰散去,只看见余鸣峰面无表情的用一只手抓住岩壁,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刀刃纯白的细长利刃。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余鸣峰瞥了我一眼,然后淡淡的说道: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