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灵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路上,余鸣峰表现出了只要我不搭话、他就绝对不会率先开口的特性,但我恰巧有想知道这个,只好开口问道。
下水道的内部相当昏暗,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不大不小的LED路灯,这也是仅有的光线来源。
现在的我一直保持着杀意视角开启的状况,毕竟这是要去追查危险的妖怪尸蛊山,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得挂掉。
“不清楚。”余鸣峰干脆的回答。
“呃。不清楚……”不过我是被这个回答给呛住了。
“只知道鬼灵树在一百年前就消失。”余鸣峰顿了顿,然后又说,“一百年前很多东西都消失了,龙也是,神明也是,还有很多东西也消失了。”
“诶?”我愣了一下。龙?还有神明?
“真的有神明这种东西吗?”我紧张的问。
“根据记载应该是存在的。”余鸣峰淡淡的回答。
存在啊……一百年真是个可怕的过程呢,一百年前的人们说不定还坚信着神明呢,现在就已经开始怀疑着祂们的存在了。
一百年啊,可以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余鸣峰又一次干脆的回答,“有人说爆发了一场战争,有人说虚实界发生了异变。但不管是哪一种说法,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结果,就是变成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被天师学者称为‘失落时代’。”
失落……时代?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注视着前方的黑暗,一片漆黑反而让我心中很平静,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起码知道那里面没有东西想要杀我。
我们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跟着余鸣峰走在后面,前行的方向也一直没有改变过,期间有几个下坡路段,照这个时间和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到学校底下了。
之前余鸣峰已经挑明了他是来调查内鬼的,但我还是没办法把情报交给他,因为这涉及太多了,这涉及到了蒙濡、我、甚至还有那个烛先生,根本交代不清楚。
“说起来……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呢?单单只为了调查这件事就被转过来了吗?”我疑惑的问,率先打破了持续了小半天的沉默。
“我之前不是在这座城市的,我是陪着我妹妹一起转过来的,调查这件事只是转过来后接到的任务而已。”余鸣峰平静的回复,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眼平常。
“也就是说你之前没和这边的公会有联系吗?”我似乎明白点什么了。
“这是一个原因没错了。”余鸣峰的回答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
如果说这边的公会里面有内鬼的话,这样的话这边所有的天师都会有嫌疑,因为还不清楚内鬼到底有多少人,所以最好就是找一个局外人,比如余鸣峰这样的从外地调来的天师。
“公会的腐败这种事情在哪儿都会有,”余鸣峰淡淡的说,“但是想这里这样明目张胆的坑害天师的还是头一回。”
果然,是因为蒙濡吗?一百年没有出现过的龙。
可是这有必要让这些家伙这么不顾后果的去追寻吗?他们应该有更多的干净的手段去解决这种事情的,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最见不得人的一个手段。
目的是什么?
很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掩人耳目呢?
为什么要掩盖龙再次出现这件事情呢?
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的思索着。
“你说这种情况在哪儿都有?”我疑惑的问。
“没错。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程度的问题而已。”余鸣峰淡淡的说。
我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即便是你这种局外的人其实也有嫌疑对吧?”我平静的说,想要看看余鸣峰是什么反应。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爽快的承认了:“你这么理解也没有错。”
他顿了一顿,然后问道:“不过为什么你要把这些家伙全部算成一伙儿的呢?”
我也愣了一下,对啊,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家伙算成一伙的呢?目前可没有任何的证据指出这些在各个不同的城市的家伙有任何直接的联系。
“我也不清楚。”我含糊的回答。
我总不可能说是直觉吧,这只是没理由的带着主观意识的猜疑,不能算作理由。
但也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比如说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别的城市我不清楚,但是我们这里的那些家伙,确实在做这一系列的事情,但却从来没有表露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不对,不是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他们掩盖得很好。
“你找到那些家伙要怎么办?”我问道,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找到了那群家伙要怎么办?能怎么办?逼迫他们说出实情?这可能吗?还是说让他们承担因背叛公会的后果?
不管是怎么样,我都不认为能用常规的方法知晓真相或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余鸣峰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这件事情很复杂。”
“对,非常的复杂。”我淡淡的说。
“那就临场发挥吧。”余鸣峰这么回答道。
我没有在搭话了,反正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个略微眼熟的地方,是防空洞的入口,这里也是几个下水道的交口,像是个地下的十字路口。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我走到铁栅栏门之前朝里面看了看,确认没来错地方之后,我又问道,“尸蛊山的痕迹一直延续到这里吗?”
余鸣峰看了看四周,然后回答说:“这里全是他的痕迹,不能确定他去了哪儿了。不过铁栅栏门上没有痕迹。”
该死,我又不清楚地下管道的线路,显然余鸣峰也不可能清楚。
“这地下简直跟迷宫一样。”我皱着眉说,来的路上我就有这个感觉了,不过那时候可以跟着尸蛊山的踪迹走,而且知道学校的大致方向所以没走错,但现在踪迹没法跟踪了,我和余鸣峰也只能干瞪眼了。
“这附近有什么家伙对地下管道很熟悉吗?”余鸣峰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想了想,我怎么知道?
“滚石会的石妖?”我不确定的胡说八道到。
“堂堂天师居然会想着把妖怪引到停战区?”一个空灵却又冰冷锐利的女性声音刺破了黑暗,在这个昏暗、恶臭弥漫的下水道里回荡着。
“谁?”我和余鸣峰都把视线移到了栅栏门之上,里面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兔妖飞蝗的眼睛,不用看到他的脸我就知道了,但刚才那个声音显然不是他发出的。
忽然一个女孩从里面走到了铁栅栏门前,女孩个头与我差不多,有着一头漂亮的及腰长发,以及让人惊叹的漂亮脸蛋,不过她像是冰雕成的一般,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寒冷气质。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裙子,仿佛散发着微光,驱散了恶臭与黑暗。
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手里握着的一把细剑,虽然没有出鞘,但是从剑鞘与剑柄就能看出是一把相当精美的武器,不,与其说是武器,光是看这些就已经觉得那是一件艺术品了。
楚夕。虽然没见过她,但我觉得就是她了。
和被楚夕惊艳住的我不一样,余鸣峰则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继续去搜寻自己能找到的线索了。
“楚、楚夕?”我有些紧张的问。
楚夕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隔着铁栅栏门打量了一下我们,然后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尸蛊山想要潜入学校,我们在跟踪它的踪迹。”不待我解释什么,余鸣峰就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我们的目的。
“尸蛊山想要潜入学校?它想做什么?”楚夕皱着眉问道。
余鸣峰面无表情的瞥了楚夕一眼,在我还在紧张他会不会把实情说出来的时候,他平静的说:“我们正在调查。”
楚夕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说:“飞蝗,你去命令所有人全部戒备,我和这两个天师走一趟。”
“是,主人。”兔妖飞蝗没有任何的异议,直接掀起一阵狂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喂,你打算跟着我们?”我诧异的望着楚夕。
楚夕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声:“退后一点。”
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只觉得黑暗之中闪过几道锐利却又不明显的青光,接着便是一阵被截断的金属栅栏落在地上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声不易察觉细剑入鞘的声响。
好快!我还没从地上已经断成不知道多少截的铁栅栏上回过神来,楚夕已经悄无声息的从栅栏的另一边踏进了下水道来。
我呆呆的看了一眼余鸣峰,发现余鸣峰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是之前的那股不以为然的感觉也已经消失了。
“出发吧。”楚夕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
旅途并没有因为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加入而变的轻松了,怎么说呢,反而变得更加严肃了。
余鸣峰虽然不会主动搭话,但是你跟他说话他还是会回一两句的。
可楚夕就不一样了,你跟她搭话她都是不怎么搭理你的,除非是有必要的,比如问她哪条路通向学校底下,她就会简单的回一句“走这边”。
除此之外,她不会回应任何不相关的话,甚至不会做一点点解释。
不过说回来,她居然知道这些复杂的地下管道路线怎么走,这让我吃了不小的惊。
不管怎么的,她和她的外表相当不相称,不像外表表现得那么柔弱,呃,柔弱……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总觉得很奇怪,怎么说她也是以一敌三的击败了三个实力不俗的妖怪的家伙呢……
不过说起来她真的是人吗?看着楚夕的背影,我不由得这么猜测道。
怎么看的都是人啊……让人心动的背影。我暗自咽了口唾沫。
我想了一下那断成了不知道多少截的铁栅栏门,我又意识到,这里可是妖魔横行的虚实界呢。
我瞥了一眼在旁边的余鸣峰,发现他偏着头在不知道些什么,喂喂喂,这家伙……这里可是下水道啊,有什么好看的啊,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结果他把视线移过来的时候却语气平静的问我:“怎么了?”
这家伙有点反常啊……和之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一副要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移开的样子。
难道说他……这家伙果然和表面上的面瘫看上去不一样嘛,难道说他看上楚夕了?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大家都是男生,而且楚夕确实很不错。
不过他似乎还不知道楚夕的“光辉战绩”,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那么简单吧……
“咳咳。”忽然楚夕没来由的咳嗽了一下,我和余鸣峰都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来望向了走在前面的楚夕。
“怎么了?”我诧异的问。
“没事。”楚夕冷冷的说。
总觉得这两个家伙都很奇怪啊。我皱着眉想到。
莫非是嫌我多余了?
“你们确定尸蛊山在这里?”楚夕停下了脚步,语气冰冷的问。
“它的痕迹这里到处都是,而且还蔓延向了更深处,应该是这里没错了。”余鸣峰平静的回答。
“学校下面有什么地方能容下它的那种大体格吗?”我疑惑的问。
楚夕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前进。
“怎么了?”我追问道。
“全部。”楚夕冷静的说。
“什么意思?”我诧异的问,忽然察觉到了有些异样,比方说……吱吱嘎嘎的什么东西蠕动的恶心声音。
“全部的管道应该能塞下。”楚夕淡淡的说。
黑暗之中,似乎开始亮起了无数鲜红的星辰,而那些星辰正在急速的放大着,变成了一团团细小的火焰,而且那些火焰与星辰渐渐的连成了一片,整个下水道被血红色的光给充满了。
“来了。”余鸣峰平静的说。
我回过头,后面也已经一片通红了。
我们被堵在下水道里面了,这是个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