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跟我说错了一件事。”我严肃的说。
“什么事?”陈毅皱着眉望了我一眼。
“这里应该是天师的有‘钱’必应街,而不是什么鬼的有求必应。”我咬牙切齿的说。
此刻的我和陈毅就坐在地下情报出售店的斜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这里生意看起来不错,虽然都是挤着一堆奇奇怪怪的妖怪,在这儿我也第一次注意到了妖怪的小孩,真是……各式各样的。
冷饮店的老板是一个看起来长着一副半人半猫的脸,毫无表情的望着每一个顾客,说话的声音很奇怪,但是勉强能听懂他的人语,这家店的牌子仍然是黑白色的人类用的牌子,里面买的东西也差不多,价钱也是一个样。
我和陈毅一人要了一杯了最便宜的柠檬水,看着街对面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子恨得咬牙切齿的。
二十万!这是什么概念?就为了买一个还不知道内容是些什么、很大可能性什么都没有的情报,谁会拿这二十万?
简直就是抢钱!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也知道这是气话,不会对现在的情况有任何的帮助。
陈毅一边望着地下情报出售店的招牌,一边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
“接下来怎么办?”我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扫了几眼其他桌子旁坐着的妖怪,不知怎么的我实在不敢喝杯子里面的东西了。
“想办法弄这二十万。”陈毅平静的说。
“想……你疯了?!”我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二十万,你从哪儿弄啊?!”
“找工会要。”陈毅望了望四周,然后站起了身子来,“我去想办法找公会沟通,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如果事成了在我回来之前东西或者钱应该就能到你手里了。”
“等等等等!你是说你想把我丢在这儿?”我目光坚决的望着他,然后说,“门儿都没有!听见了吗?门儿都没有!”
把我丢在这儿?!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什么地方?妖怪街道啊!
“放心,这里是绝对安全的。”陈毅淡淡的说,然后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们没那多时间给你发牢骚,记住,在这里等着。”
“喂!陈毅!”虽然我想要拦住他,但是他已经迅速的挤入了走动的妖怪流中,看着在我前面挡着的几个妖怪,我咽了口唾沫然后迅速的坐会了刚才的位置上去,那个妖怪也用一副好像很奇怪的样子看了看我。
我用手死死地按住大腿,别发抖,别发抖,千万别发抖!
“客人,你没事吧?”那个毫无表情的面瘫猫店长用奇怪的声音问道。
“没、没事。”我表情僵硬的回答。
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往好的地方想想,往好的地方想想,这里也不是那么糟,也不是那么糟……想想猫,对!想想猫!
冷汗顺着我的脸滑落,然后滴在桌面上,该死,完全没用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每一分钟都是那么漫长,我就像是被关在了野兽笼子里面的人一样,有种很绝望的感觉。
我必须想些美好的东西,不然在这样下去陈毅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休克过去了,不,不行,我不能休克过去,我死也不要休克过去然后被一群妖怪围观!
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东西……
“客人你很热吗?要我给你加点冰块吗?”面瘫猫店长又望着我问道。
“不、不用了。”我紧张的回答。
“客人是第一次来这条街吗?”猫店长随口闲聊一样,但他奇怪的猫妖发音总是让我莫名紧张。
“算、算是吧。”我僵硬的点了点头。
“看样子客人您不是天师吧?”猫店长一边用一张白色的抹布擦着一个玻璃杯子,一边问,毛茸茸的手掌没有意料之中的可爱,反而看起来让人心里发虚。
我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话来,等等!我反应过来了,然后我沉下了脸,紧张的情绪也被我努力压制了下来。
这个猫店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在套我的话。
我可不能傻乎乎的就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了,特别是在这种地方。
我吸了口气,然后拿起了柠檬水的杯子喝了一口,似乎没什么意料中的怪味道。
“我是天师,来这里做些调查。”我淡淡的说,如此平静的样子让我心里都有些吃惊。
“这样啊,那我就不方便多问了。”猫店长也不知道是察觉了还是别的什么,他便真的没有再多问了。
我目光的余角瞄了眼猫店长,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那个地下情报出售店上去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个。我皱起了眉头,开始绞尽脑汁的去思考,我没有什么能帮上陈毅的事情,那么就只能逼迫自己的思考。
得从头开始思考。
首先是价格,虽然开始差点逼得我爆粗口了,但是现在想来,这个高价居然是那么的合理。
身为被陈毅说得神通广大的情报贩子,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诡从公会逃走的情报,所以诡相关的情报马上就水涨船高,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依照陈毅的说法,这二十万公会应该是拿得出来的,而且地下情报出售店和公会有长期的合作关系,这二十万的意义可能远不止借机捞一笔这么简单。
可能更重要的是确保诡相关的情报能准确的到公会手里去,而不是被随便一个人都能拿到。如果一个公会之外的家伙花二十万来买这条情报,而那个完全没有什么私人隐私意识的店很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把买情报的家伙的情报出售给公会,所以这简直是引火烧身的行为。
如此大额的金钱支出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这二十万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圈套,或者说是威慑。
仔细的思索下来,事情渐渐的变得清晰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这笔钱担心,而我们应该担心的是得到情报之后的事情了。
公会为我们出了二十万买情报,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么抓到诡,要么就得承担公会的损失,我们是在把自己逼上绝路。
但我们没得选择,诡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得选择。
我们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渐渐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柠檬水的杯子也见底了,正当我打算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看见了一只猫,就坐在我正对面的街道上,直勾勾的望着我。
那是一只黑猫,有着琥珀色的眼睛。
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名字,“一哥”,我捡到的那只猫的名字。
黑猫看见我也在注视着它的时候,它的尾巴开始动了起来,显然它就是在看着我没错了。
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只黑猫站了起来,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看了看我。
“它是在叫你跟上去。”一旁的猫店长解释说。
我看着猫店长愣了一愣,再去看那只黑猫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踪迹,我急忙走出冷饮店,然后扫视四周,此刻我已经顾不得那些妖怪了,扫视一番之后,我看见它就在离我只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扭过头来看着我,它的旁边是一个毕恭毕敬的给它让出一条路的妖怪。
当它注意到我在它的时候,它就飞快的向前跑开了。
怎么回事?我来不及想,就快步的追了上去。
“对不起,借过一下!”我一边喊着一边从稀奇古怪的妖怪旁边跑过去,那些妖怪也纷纷诧异的望着我,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那只黑猫跑的太快了,稍微不注意就会跟不上了。
追了一会儿之后,我就累得不行了,半蹲着大口喘气,周围的妖怪也好奇的望着我,不知怎么的,我也渐渐的习惯这些妖怪了。
可是那只黑猫,我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想,那只黑猫,到底要去哪儿?
我抬起头,汗水顺着我的脸滑落,我又看见那只猫了,它就在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扭过头看着我,当注意到我的目光之后它又扭过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累死我了,这只猫一点都没有让我歇口气的意思啊!
但是我没得选,已经跑到这里了,我只能再度大喊着“借过”再次追了上去。
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干了不少傻事,像是前一秒还在想着必须要做的事情下一秒就忘干净了之类的,但是我确定,我没干过比追着一只猫在栀子街跑更蠢的事情了。
当我追上那只猫的时候,我几乎都已经到了栀子街的尽头了,然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风古朴的府邸前,府邸的牌匾上就写着一个大大的“猫”字,门口还放着两尊长着青苔的石狮子。
我左右望了望,看不见府邸围墙的尽头,这个“猫府”出乎意料的大,从大开着的门里望去,似乎里面还有着园林或者别的什么。
最让我惊奇的是,这地方是有色彩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所谓的猫千岁的府邸了。
当我从被猫府的惊异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黑猫就坐在府邸大门的门槛上,冲着我打着哈欠,然后它又跳进了府邸里面,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之后又继续往里面走。
这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深呼吸来调节一下自己的呼吸。
我又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匾,咬了咬牙,抬起脚踏进了猫府的大门。
当我前脚刚刚踩进大门门槛的瞬间,我就觉得脑子里忽然猛地一阵混乱,但我又迅速的恢复了过来,带我恢复过来之后,我觉得我又有些头晕了。
我已经不在猫府的大门口了,显然我在猫府的更深处,这里是一个宽阔的朝堂,一个肥大的身躯坐在里面的长椅上,毛茸茸的手里拿着一个烟枪。
我咽了口唾沫,我在一瞬间,从大门口直接到了朝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身很高兴你听进了你朋友的话。”猫千岁的声音像是个比较尖的老太太的声音,她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我仿佛在那碗一样大的猫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所谓的猫千岁看起来就是一只超大的肥猫,虽然这么想很失礼,但是这是最形象的比喻了。
她穿着一件古装,宽大繁华的衣袖都拖到了地上,说话间她又吸了一口烟枪,然后吐出了大片的烟雾,我从她的猫爪子上看见了不少粗大的宝石戒指。
虽然形容起来很滑稽的样子,但老实说,我从头到尾都不得不抱着一种敬畏的心情。
我咽了口唾沫。
猫千岁注视着我,然后又继续说:“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没人会、也没人能伤害到你。”
猫千岁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一样,语重心长又满是关切,但她毕竟是一只猫,所以总觉得很怪异。
这时我注意到了,那只黑猫就窝在猫千岁的衣服上,在那里打着盹儿,接着我才注意到,这个朝堂内并不是只有猫千岁一个,还有不少各种花色的猫在这里安静的打盹儿。
“你……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紧张的问。
“老身知道你在和你的朋友调查关于诡的事情。”猫千岁开门见山的说,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枪,“老身奉劝你,不要摊这趟浑水。”
我皱起了眉,虽然面对着这样一个被称为三巨头之一的大妖怪,但此刻我还是皱起了眉,将内心的情绪直白的表达了出来。
“恕我直言,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事情了。”我从来没选择的余地。
其实我皱眉还有别的意思,就猫千岁说的话,她肯定知道什么内幕,但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找上我然后还对我说这些话。
猫千岁注视着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枪,然后又在吐出烟雾的时候叹了口气,她一把抱起窝在她身上的那只黑猫,然后把烟枪放到了一边,用手去抚摸着那只黑猫。
“老身也猜到了。”猫千岁点点头说,“总是这样,处处都事与愿违的。”
我皱着眉望着她,就像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猫千岁忽然注视着我,让我一阵不适应。
“老身只是想给你些忠告,此事绝对非同小可,背后更是暗流涌动,老身望你好自为之。”猫千岁淡淡的说。
得,还是什么都没说。我皱起了眉,但是她想要传达的信息也到了。
“那多谢指点了。”我照常的道谢道,说完话才觉得有些不合适,但也没办法,我实在不懂什么古式的礼节。
猫千岁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拍了拍那只正在享受着她的抚摸的黑猫:“送他回去吧。”
那只猫发出了一声不满的猫叫之后,就懒散的从猫千岁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走到了我的旁边,翘着尾巴,头也不回的就这么走了过去。
猫都是这副德行。我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只能转身跟上,当我从朝廷走出去之后,扭过头去想要再看一下的时候,那张长椅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猫千岁已经不见了。
我扭过头来,加快了脚步,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似乎只有猫的猫府。
在黑猫的带领下,没走几分钟我就来到了猫府大门,但黑猫走到了门口就直接找根门柱窝在旁边打起了盹儿,显然它没有把我送回之前的地方的打算,这让得我一阵头疼。
我望着那只黑猫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最后我只得叹了口气,然后硬着头皮从猫府里走了出去。
“啊,完事了吗?”出门就马上看见了一个人,黑色的长发白皙的长腿,精致的五官、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眼睛以及白色的猫耳和尾巴。
是安然秋,老实说我下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我诧异的望着她。
“我在这儿逛街啊,逛着逛着就收到命令了。”安然秋一脸的无奈,然后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根翠绿色的细竹筒。
我愣住了,这就是陈毅说的“到我手里”?
“这东西居然值二十万,”安然秋将竹筒递到了我的手里,然后赶紧摆了摆手,“别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反正肯定是麻烦,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虽然她的脸上几乎写满了好奇两个字,眼睛也都快发光了。
我叹了口气。
“好吧,先回去找陈毅,到时候在告诉你里面是什么。”
“我不是说我不想知道吗?”她顿了一顿,“陈毅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