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毅就这么坐在教室里,我盯着窗户外,陈毅盯着讲台和白板,我们都一言不发。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一直在努力回忆着,想要从脑海里找出哪怕是一丁点儿相关的记忆来弥补一下,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他情绪很是低落。
就在保持僵局的时候,忽然陈毅的手机来短信了。
这本应该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但是陈毅在看见短信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太过用力,使得他的凳子直接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吓人的咚声,总之是把正在发呆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瞪大了眼睛诧异的望着他,发现陈毅也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诡……逃走了。”陈毅呆呆的说。
“什、什么?!不可能吧?!”我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我站起了身来,“他不是被那几个乱七八糟的家伙带回公会了吗?!”
“他在三天前就逃走了,”陈毅皱着眉说,“越狱这种事情几十年都碰不见一次,而且上一次越狱离这次已经快六十年了。公会怀疑有内鬼,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以诡的实力也能越狱?你说没内鬼我都不信。
但是诡在被抓回去的第二天就逃走了,陈毅说从审判到处刑最迟不过三天,也就是说诡是在处刑前夕逃走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只有结果,他逃出来了。”陈毅神情严肃的说,“狼妖是有仇必报的妖怪,他越狱后没有第一时间来报仇,这就意味着……”
“他在做准备。”我也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了,已经三天了,诡仍然没有任何行动,这很危险,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陈毅,现在怎么办?”我紧张的问。
陈毅咬着大拇指思考着,然后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现在是维护者选拔的非常时期,公会的人手很紧张……”
“那就是放任诡在外面逍遥咯?!这可是他们放跑的啊!”我忿忿地说,这件事可是公会的过失啊!但是要背负这后果的很可能就是我们了,这太不公平了吧?
“也不可能,毕竟这关乎到公会的颜面,”陈毅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们是在诡逃走的三天后才通知我的,不代表他们这三天内没有派人去追捕诡。”
“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抓到。”啧,这内鬼显然也没抓到。
“公会在消息中还给了我一条线索。”陈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等我问就说道,“诡逃走之后来了这里。”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诡逃回这里了,逃回了这个现在战火纷飞的停战协议区。”陈毅的脸色有些阴沉,“三天前他就逃回了这里,我在巡逻的时候指不定他就在角落里盯着我!”
事情越来越危险了,我咬了咬牙,诡逃出来之后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我,我踩碎了他的右肩废了他一条手,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完事。
我一想到这几天晚上我优哉游哉的回家、到家之后也毫无防备,我就心中一阵发毛,要是那个妖怪在那个时候袭击我怎么办?要是他摸清楚了我家在哪儿怎么办?我姑父姑妈有没有危险?
一想到这些,我发现我也坐不住了,而且我也真正的意识到,那个世界是有多么的危险和恐怖。
“接下来怎么办?”我发现我开始流冷汗了。
“不能坐着等死。”陈毅沉着脸说,然后他望了我一眼,接着他拿起了自己的背包,“你今天出门带了多少钱?”
“哈?”我疑惑的望着他。
……
栀子街是出了名的小吃街,道路狭隘,人来人往,但是路边的小吃店都不是盖的,其中还有好几家十年老店,总之算得上是一处吃货圣地了。
栀子街就离我们学校不远也不近,坐公车得坐上六个站,而且那条路还经常堵车,所以一般的我们还是很少去的。
当陈毅跟我说要去栀子街的时候我是怀疑他是不是疯了,但他随后就跟我解释了。
栀子街不单单是小吃街这么简单,在虚实界,它是一条繁华的妖怪商贸街,出售着各种现实所没有的东西,符咒、炼丹材料、法器、和一些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应有尽有,因此也被誉为“天师的有求必应街”。
陈毅说,这次去栀子街,是为了购买一个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情报。
栀子街的“地下情报出售店”几乎是可以买到任何和妖怪行踪或者近期动向相关的情报,但是价格从来都不便宜。
陈毅还告诉我,这个“地下情报出售店”的后台老板是谁一直是个谜,但是他有一个明面上的靠山,那就是黄沙帮,这也让得那些想要报复他们的妖怪掂量了一下自己,更别说公会也是这个地下情报出售店的长期合作伙伴。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地下情报出售店一直宣传自己是处于绝对的中立的,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这点也是让我最惊讶的地方,虚实界的商店居然也是收钱的,原本还以为他们会收些更奇怪的东西,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正经的收钱,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莫名其妙的正常还是正常得奇怪。
“诡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妖怪头目,把滚石会从维护者的位置上扯下来之后有了一定的名气,但终究是没什么大的名望,所以他的情报不会贵到什么地方去。”陈毅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说。
我们现在正在公交车上,马上就要到栀子街了。
“但是地下情报出售店有一个规矩,就是概不退钱,不管给你的情报是什么样的。”陈毅又补充了一句。
“那大概能买到什么样的情报?”我有些不安的问。
陈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看运气吧,我最糟糕的一次买到的只有一句‘行踪不明、但是很确定他还没死’。”
“这不就是骗钱吗?!”我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说看运气。”陈毅耸了耸肩。
公交车靠站了,我和陈毅走下了公交车,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禁感觉有点头晕,我快被人们溢出来的充实生活气息给淹死了。
陈毅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朝我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灵轴。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心跳声过后,我周围的空间的色彩像是被水冲掉了一样,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有黑白了,其他色彩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但是我和陈毅自身的色彩还是在的,这也是不让我被那压抑逼疯的唯一慰藉。
我看着四周,在现实中繁华昌盛的商贸街,原本应该人头攒动的,但是现在空无一人,宽敞的道路上也没有一辆车,感觉整个城市此刻都已经死去了一样。
但是不远处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那个方向是栀子街的方向。
“走吧。”陈毅将灵轴塞回了口袋里去,率先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这附近可以说是除了停战协议区之外最安全的地区了。”
我忽然又想到陈毅说的,地下情报出售店明面上的靠山,黄沙帮。
“说起来这条街的管理者是谁啊?黄沙帮吗?”我好奇地问,能有这种实力在这种乱世中开辟出这么一个安全的中立区的家伙,应该就只有那所谓的妖怪三巨头了吧。
“不,不是黄沙帮,是猫千岁。”陈毅淡淡的说。
猫千岁?也是三巨头之一的大妖怪,难怪……
“还有,在那里不要说什么有关妖怪势力的话,那是敏感话题。”陈毅刻意强调了一下“势力”二字。
“知道了。”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栀子街的入口,当我走近的时候,我已经听起来那些嘈杂的声音,虽然大多都说着人的语言,但是还是夹杂着不少非人的语言。
那一刻,记忆中的栀子街仿佛被我忘掉了,这里的栀子街,高大的、矮小的、肥大的、瘦小的,各种各样的身影流窜期间,当然其中还有着不少人,但我还是不由得被这个场景所震慑住了——好多妖怪!
牛头的,马面的,甚至直接是一头巨大的野猪的,黏糊糊的蛤蟆脑袋的,恐怖的蛇的模样却长着人的四肢的……
一瞬间,千奇百怪、或滑稽或恐怖的,全都充斥满了我的视线,我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啪!陈毅重重地给了我的背一下,让我原本快站不稳的身子条件反射的站直了起来。
“别太丢‘人’了。”陈毅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直接若无其事的走进了栀子街,“快点跟上,迷路了就不好玩了。”
我咽了口唾沫,然后埋着头跟上了陈毅的步伐,老实说让我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我真的会疯掉或者吓晕掉,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结果。
但是我很确定一点,这是个真正的非人的聚集地。
原本十几二十分钟就能逛完的栀子街现在对我来说就好像有主干道那么长,走起来没完没了的,但是渐渐的我也敢悄悄抬起头来观察四周,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妖怪。
然后我就发现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这里的猫好多;第二件事,就是只要有猫走过,其他的妖怪都毕恭毕敬的让出了一条路,让那些猫慢悠悠的走。
这让我很惊奇,同时也让我对那个所谓的猫千岁也更感兴趣了。
“到了。”陈毅忽然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脚步,没反应过来的我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他扭过头瞪了我一眼。
我抬起头看了看:“这就是……地下情报出售店?”
“你不识字吗?”陈毅面无表情的望着我。
我当然识字,但是这个……这个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原本以为所谓的地下情报出售店,会在什么隐藏得角落然后看起来很神秘,但这个……
霓虹灯的牌子,用各种可爱的字体写着大大的“地下情报出售店”,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闪着奇异的色彩,而且大门也是透明的玻璃门,看起来是那样的……光明磊落。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就是这样子了。”陈毅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摆出了一副“我第一次来这里也和你差不多”的同情表情。
“废话少说了,办正事。”陈毅又忽然拿出了严肃的表情,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什么废话少说,我有说话吗?!虽然很想这么还嘴,但是我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这家店很奇怪,虽然是玻璃门,但是从外面却还是看不见里面的样子,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里面的一些东西的模糊轮廓。
我推开门也跟了进去,里面的布局一下子就让我有些惊讶了,和外面那花里胡哨的设计不同,里面的设计居然是古典式的!各种木质雕花椅子,木质桌子,陶瓷茶具,墙上还挂着书画,但我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最奇怪的是,最里面的一张大桌子,背后坐着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女性,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女性OL一样,但是走进了一看,我才发现她的下半身是蛇一样的尾巴。
她的头顶上用细线挂着很多竹筒,那些竹筒都有颜色,绿的、黄的都有,有的看起来是新砍的,有的像是晒干过的,粗细大小也各不相同。仔细一看,虽然空间不大,但是却密密麻麻的挂着数不清的数量。
“欢迎光临。”那个女工作人员站起了身子(或者说直起了身子?),露出了工作意味很浓的微笑,她甚至还不动声色的吐了下信子,“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陈毅直接把她的桌子前方的椅子一拉,大刀阔斧的就坐了上去,他摆出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然后冷冷的说:“我要买狼妖诡的最新情报。”
女工作人员微微的愣了一下,但又迅速的恢复了正常,快到我几乎差点没察觉到。
“好的,请稍等。”
女工作人员又重新坐下,我这才发现她其实没有凳子什么的,就这么盘在哪里。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挂着的竹筒,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接着我就看见上方的竹筒都砰砰砰的互相碰撞了起来,在我看呆了的时候,一个翠绿色的非常细的竹筒从躁动的竹筒林中掉了出来,然后直直的落在了女工作人员的手里。
这是陈毅皱了皱眉头,情报的价格其实也是可以从竹筒的颜色看出来的,黄色干枯的竹筒是最不值钱的,而新鲜翠绿的竹筒就是最昂贵的了;而竹筒的粗细可以看出情报的信息量的大小,当然了,还有一个判断标准就是看竹筒的光泽,光泽越好代表着竹子越新鲜,这就意味着情报也越新。
“这需要二十万,先生。”女工作人员浅浅地笑着,目光贪念的望着我和陈毅,就像是看见了待宰的肥羊一般。
“二十万?!”我和陈毅都完全懵掉了。
怎么可能……这么贵啊?!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兜,里面似乎只有一张可怜的百元钞票,我又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但是女工作人员似乎是误解了我的意思,然后她又笑着说:“我们这里是可以刷卡的哦!”
刷、刷卡……
我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