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侍奉部里,雪之下一定能感受到到比企谷,甚至理解比企谷——
正如平冢老师所命令的:天道,你监督比企谷去侍奉部的活动室。
平冢老师的目的很简单,并没有要求天道骸也去侍奉部坐着,只是监督比企谷去侍奉部而已,虽然知道的信息不多,但他对于侍奉部的存在,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侍奉部的成立到处都有平冢老师影子,也许侍奉部并不是以雪之下自己的意愿而成立的。这个部是平冢老师的杰作,甚至部员也是她精挑细选的,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巧?刚好就是雪之下和比企谷两个如此特别的人聚在一起……
空旷的侍奉部里最后只有比企谷和雪之下独处在这间活动室里,天道骸礼貌性的像部长雪之下请假后,离开了部室。他已经掌握了一点和雪之下交流的技巧,既然她是一枝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那么只要礼貌性的向她提出请求就好——雪之下雪乃绝对不会拒绝。
目送天道骸缓缓离开的背影,雪之下脸上浮现出一闪而逝的关注,对于眼前这人有了一丝疑惑。
门外,那个无论从哪里看都是美人的平冢老师,像个中年大叔一样靠在墙上,抽着手里的香烟。
对于平冢老师躲在门口,他并没有多少意外,或者说正好在意料之中说不定。
“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里面么?”
平冢静,这个一直以强势著称的女教师,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女教师,此刻居然露出一副沧桑的神色,居然露出了软弱的一面,看着天花板的眼睛是微微湿润的。
“不是我不想待在里面,而是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天道骸耸了耸肩。
“你又知道什么了?”平冢老师问道。
“嘛,在老师眼里,我其实只是一个道具吧?”天道骸没有正面回答。
出乎意料的,平冢老师没有和往常一样,抬手便打,只是掐灭手里的烟蒂,又抽了一支。
“我就说说我知道的吧。”
天道骸松了口气,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承受那么可怕的拳头,哪怕没有半点杀意,他都会有一种自己死定了的错觉。
“虽然不是我自己调查的,是从学生会那里得到的情报。”天道骸也靠着墙,缓缓道:“雪之下和比企谷两人有过根本不算邂逅的邂逅,他们两个是被害者与加害者的关系……我想,雪之下说不定现在心里很内疚也说不定。”
“但是比企谷并没有什么感觉,以他的性格,即使知道雪之下非常内疚,也不会做出要挟雪之下的事情,或者说在比企谷心里,那件事甚至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如果没有外力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去接触雪之下,也绝对不会到这个侍奉部来的。而这个外力,可以是平冢老师,也可是我,所以我只是平冢老师选择将比企谷来带到侍奉部的道具对么?”
“啧,小鬼……”
没有等平冢老师说完,天道骸立即打断道:“我当然不是在批评老师,也不是在抱怨,事实上我觉得很公平。毕竟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交易得来,我既然有欠下平冢老师的人情,那么偿还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小鬼。”
看到平冢抬起来的右手,他本能的使出抱头蹲防,但这又怎么可能阻拦平冢老师锻炼三年才修行出来的成果,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但是并不疼,平冢老师居然手下留情了。
“你以为自己看穿一切,明白了一切?不要装出一副我经历了很多,受过伤,所以懂了世界的真谛的样子,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鬼而已!”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平冢老师直接抓住天道骸的胳膊把他拉回自己的办公室,这时候教师办公室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我没……”天道骸甚至找不出足矣反驳话来,平冢老师一针见血的直接挖出了他最深的想法——他一直都为自己提前懂得了“妥协”这个道理而自豪,觉得自己懂得了社会的真谛。
“知道么,你这种愤世妒俗的小鬼,比那群歌颂青春,整天吵吵闹闹混蛋要恶劣100倍,比起雪之下这种太过要强,甚至伤害到自己的性格,还要恶劣1000倍!”平冢老师捏紧了拳头,躺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不要因为经历过社会的黑暗面,就认为整个世界都黑暗的。而且……”
平冢老师那双长长的眼睛里,居然绽放出温和的光芒来,这种知性的味道是一般小女生绝对模仿不了的,只有上了年纪的成熟女性才会有。
“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道具,你最好早一点丢掉这这种无聊的臆想,给我好好认清楚自己。”
“那么,在平冢老师眼里,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为什么又一次,又一次的和我说这么多呢?”
天道骸睁着眼睛,他是一个在白天走夜路的人,这条夜路看不到尽头,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然在这一刻看到了一个人模糊不清的影子闯进了这个世界。
平冢老师毫不客气道:“愤世妒俗,打死都不承认自己的中二小鬼而已。动动你的脑子,就算是靠装出来的,就算是靠技巧得来的,你身边有朋友,有喜欢你的人不是么?你有试过回应他们么?你的孤独,是咎由自取啊。”
这份孤独并不是指现实上的孤独,而是抽象的孤独,一个不能接受别人的人,无论身边有多少朋友都是孤独的。
行动力上不足,心理上的成熟也是假的,是装出来的,这一刻,在平冢静面前,剥下所有名为“坚强”的伪装,他只是一个中二小鬼而已。
他的坚强全是装出来的,一个真正成熟的人,可以直面自己的内心,豁达,知行是合一的,比如他其实完全不喜欢青梅竹马南小唯,但其实非常明白自己那位青梅竹马的意思,却从来不敢正面的去说: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而已,一点也不喜欢你。
他颤抖着肩膀,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人渣这个事实,无可救药的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真的不知道,帮帮我,谁能帮帮我?)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肩膀,一个温暖的怀抱——平冢老师,这个暴力女教师,搂住了他。
“臭小鬼,给我记好了,只有这一次而已。”平冢老师口是心非的骂了一句。
天道骸,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年长女性怀里,这一刻他哭了。
“平冢老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虽然整体叫嚣着青春的小鬼非常讨厌,但我另可你变成那种讨厌的小鬼,也不想某一天在报纸上看到你自杀在哪个角落里……那种悲剧,看一次就够了。”
说着,平冢老师的眼眶里,那双炯炯有神,可以杀死人的眼睛里,居然滚落了两行泪珠,这是天道骸第一次看到平冢老师哭,他忽然觉得目前有一件事,是自己可以做到的。
“小鬼,你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做好了去天国的觉悟了吗?”
(这样才对嘛,哭哭啼啼和平冢老师的画风根本不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