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怎么回事啊?”刚走到课桌旁边的陈毅被我脖子上绷带吓住了,“昨晚上回去被人砍了?”
我冷冷的望了他一眼,脖子传来的疼痛感让我连扭头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勇气来学校,就在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我都在想自己绝对不要再来学校了。
但我还是来了。
陈毅不是第一个被吓到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就连门卫大爷都拦住我问东问西了一会儿。
伤口的出血量意外的很小,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夸张,身为外科医生的姑父很轻松的就帮我包扎好了。
但伤口让他很诧异,那不像是窗户玻璃割伤的。
当然不是,我这么想,但是我没傻到会说“这是妖怪咬伤的”,他们相不相信另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非常抗拒告诉他们事实。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冷静,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每一幕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可我就是没有感到害怕。
我的手没有发抖,牙没打颤。这太反常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常,我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一直肯定自己是个胆小鬼。
可我忽然发现我自己不了解自己了。
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是谁?我不知道,那之后“他”也没有回应过我了。
总之,昨晚那一切发生过前,我从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陌生过。
“喂,问你话呢,咋了?”陈毅紧张的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伸手去戳了戳绷带,“该不会真被砍了吧?我记得你们小区治安不错啊?”
“痛!手拿开!”我因疼痛而条件反射的扭过头去大吼道,但是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是扭头,第二个是大吼。
三重的痛感叠加在一起,我的眼泪都止不住了,最要命的是班上的同学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他们因为我的大吼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颤抖着缓缓地深呼吸了几下,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努力压制着颤抖着的声音平缓的说:“这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区治安不错的?”
好险,差点说出口了,我已经能想象到我说出那些话之后陈毅那看傻子的表情了。
“别管那些了,”陈毅看我的样子似乎缓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点……意外。”我缓缓的转过头,已经快上课了,这么想着的时候预备铃也打响了。
我眯了眯眼,目光盯紧了一个背影。
今早上起来后,我忍着痛在房间里认真的搜寻了一遍,那颗黑珠子不见了。
虽然不排除昨晚上姑妈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处理掉了的可能性,但因为姑妈工作的原因她一大早就走了,暂时也无法证实了。
我真的宁愿相信是姑妈给我收拾掉了呢。我这么想到。
这时我看见那个背影动了一下,接着我仿佛看见了她微微下垂的眼角。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而且还在笑……是我的错觉吗?
一边这么想到,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一大早就来眉目传情吗?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啊,什么时候上手的?以前初中怎么没见你这么厉害啊?”陈毅的一串连珠炮轰得我没回过神来。
“眉、眉什么情?”我忍着疼微微扭过头去诧异的问。
“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了,”说着陈毅把头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和蒙濡啊!”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举得一阵恶寒,使我不由得打了个颤。
不是错觉。
……
“敖敬楠?你脖子怎么呢?”蒙濡睁着大眼睛,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为我担心的样子。
下课的时候蒙濡也一副和我很熟络的样子过来问候。
“一、一点意外。”我稍微有些紧张的回答。
“你今天怎么?总觉得你怪怪的。”陈毅一副好死不活的样子,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望着我说。
“我……”我咽了口唾沫,然后站起了身子,“我去上个厕所。”
陈毅一脸疑惑的望着我,然后又望了望蒙濡,接着便也站起了身子:“我陪你去吧,免得你晕在半路上了。”
“你才晕在半路上了。”我努力让自己表现的镇静一些,表现的像平日里一些。
……
一路走进厕所,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陈毅也没有跟我搭话,我也没有出声,这样也好些,我沉着脸思考着对策。
对策……我自己都不由得苦笑一下,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学校,假设是最坏的情况,蒙濡就是那个妖怪,我有什么办法吗?
不,没有,而且恰恰相反,我简直就是在自己往虎口里面送。
“你今天很奇怪呢,到底出什么事了?”就在我一边思索着拉开裤子拉链的时候,陈毅也沉着脸问。
难得能看见这么严肃的陈毅呢。我不由得这么想。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小便池旁边,我这才发现厕所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我张了张嘴,但是没法说出什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说,然后我就低下了头。
“你还记得那次吗?”陈毅见我没说话,又转过头去盯着小便池,“就是你捡到一哥的那次。”
“哦。一哥还好吧?”
一哥是一只猫的名字,是我从小区垃圾袋旁边的一个纸箱子里捡到的,一只刚断奶的黑猫。
因为姑父姑妈明确规定不能养宠物,所以我就悄悄的收留了它,虽然不过三天就被发现了。后来我就交给陈毅领养了。
“还不错。”说着陈毅拉起了拉链,“还记得你给我的时候它几乎快死了。”
“我捡回来的时候它就有点……那个了。”我也解决完毕拉好了拉链。
“你早点给我的话也没那么多事了。”陈毅转身朝厕所门口走去。
我沉默了一下。
“那个……我遇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
“那就不说了。”一个带着笑意的悦耳女声这么说道。
我愣了愣,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毅已经不见了,整个厕所,不,不单单是厕所,而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的色彩都消失了。
而蒙濡就站在厕所的门口。
“蒙、蒙濡……”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了,“这里是……男厕所。”
“嘘——”蒙濡竖起了手指,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甜美,但是我总能从中看出一些骇人的东西来,“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免得被打扰了。”
啊,我注意到了,她的头发也是濡湿的,就像是刚洗过头发一样。
……
砰!
背后传来的声音完全可以表达出我现在背部传来的痛,我肺里的空气也被全部挤出来了,剧痛带来的窒息感让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这里是学校天台,平日里都是锁着的所以没什么人打扫,地面上全是厚厚的灰,我被直接像往垃圾箱里面丢垃圾袋一样的扔向了围墙,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后又摔在了地上,掀起了地上的大片灰尘。
“咳咳……”呼吸困难的同时空气里又弥漫着灰尘,这让我着实难受。
我直接被蒙濡掐住脖子一路拖到天台上来了,脖子上伤口又裂开了,绷带都染红了大片,可我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这里安全多了。”蒙濡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冲着我笑了笑,我忍着痛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现在蒙濡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昨晚上看见的蛇尾的模样,但是她的上半身还是人的模样——连衣服都和今天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还有右手上的那串黑色珠子。
真的是她。
“你看起来怎么不太害怕?”蒙濡歪了歪脑袋,疑惑的望着我。
我当然怕,怕得要死了。
我只是死死的盯着她,努力呼吸着想要调整状态,但背部的痛一点都没见减弱,我发现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见我没有搭话,蒙濡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她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是天师吗?”
天、天师?我愣住了,那是什么?字面意思上来看……难道是收妖的?
蒙濡也发现了我有些疑惑,跟着她也皱起了眉:“这不可能,如果不是你的话……”
说着她抬起了右手去看,我这才发现她的右手居然冒出了缕缕轻烟。
她的手怎么了?我猛地想起她的手触碰过得地方,我伸手去摸我的脖子上的绷带,似乎最外面的一层已经被烧焦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砰!
就在我疑惑不已的时候,天台唯一的出入口,那扇厚重的双开门仿佛遭到了爆破一般,两扇门已严重变形的姿态直接飞出了天台。
巨大的声响把我整个人吓懵了。
双开门飞出去的时候掀起了一股风,把入口周围的灰尘全都卷了起来,一时间半个天台都笼罩在灰尘之中。
隐约的,我看见一个人影从入口走了出来,缠绕着那个人影的,一条电弧不断闪烁。
什、什么东西……我的双脚一软,直接坐倒在地,我咽了口唾沫,才发现自己的嘴里也满是灰尘,一股干涩的味道充斥在嘴里。
“谁?”蒙濡望向了那个人影,这时她的眼睛已经不是动人模样的人眼睛,而是漆黑如夜的骇人模样,瞳孔是一条金色的竖瞳,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威严。
砰砰、砰……
望着那双眼睛,不知道怎么的之前一直毫无波澜的内心也开始翻滚了。
那是……怎么回事?
接着我注意到了蒙濡微微皱了皱眉,接着便听见她诧异的说:“居然是你?!”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接着我也跟她一样的诧异起来了。
“打扰到二位的二人世界真是抱歉,”来者脸上带着一抹不同于往日的笑容,那更像是狞笑,“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感情还真是比我猜的要深厚得多呢!”
我呆呆的望着来者,心里面比刚才确认蒙濡是妖怪这件事还要来得吃惊。
“陈、陈毅?!”
“叙旧的话回头再说,”陈毅咧着嘴角说,他的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到了一旁的蒙濡身上,“接下来得办正事了。”
我这才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白,漆黑的瞳孔,接着我便看见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瞳,那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比如老虎。
“喂喂喂,蒙濡同学,你应该知道‘停战协议’的吧?”陈毅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颈部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你这是想挑事吗?”
停战条约?那是什么?
蒙濡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注视着陈毅。
“你应该知道对凡人出手的下场吧,”陈毅死死地盯着蒙濡,接着便缓缓的压低了身子,“就算我们不出手,学校里的其他妖怪也会解决掉你的。”
凡人?什么我们?陈毅到底在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毅同学,”蒙濡冷冷的望着陈毅,用手轻抚了一下濡湿的头发,“这么打断别人约会可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而且还有件事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说着蒙濡眯了眯眼睛,“你的话真的好多。”
“那还真是抱歉。”陈毅咧了咧嘴角。
砰!天台的地面猛地全部裂开来,地板四分五裂,吓得我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差点就被碎石板给卡住了。
我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崩裂是从陈毅所站的位置爆发出来的,而陈毅本人则不见了踪影。
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一阵惊雷般的巨响与闪光让的我头晕目眩的,脚下一个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倒在了碎石板上,股部传来的疼痛告诉我我还没晕过去。
我摇了摇脑袋,眼睛还来不及睁开,就又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响声,这次是石头被砸开的声音,我只感觉到有几块不小的石头碎片落在了我旁边。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能看见东西的时候我再次傻眼了,整个天台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四周的围墙已经尽数被夷平,入口也完全坍塌成一个石堆,我甚至发现好几个地方已经坍塌到下面的教室里面去了。
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居然如此恐怖,使我不由得一阵心惊胆颤。
此刻陈毅与蒙濡已经停止了争斗,各自盘踞着破碎天台的一边,而我刚好在二者中间位置的边缘。
“再打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蒙濡伸手扶了一下头发,她的双手已经不再是细腻光滑的模样,而是有着不少焦黑的冒着烟的伤口,但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痛苦或者虚弱,依然是平静如水一般。
再看陈毅,此刻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黑色条纹,就像是老虎的条纹一般,一条电弧不断的在他的周围闪烁,他的手掌也变成了猫科动物的利爪。
“再打一会儿我的同行估计就得发现了,”陈毅扯着嘴角说,不得不说现在的他笑起来非常的狰狞,“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来几个都是一样的,”蒙濡将手上的伤口凑到嘴边,伸出了舌头舔了舔伤口,“我不在乎。”
接着那些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这次就先饶了你一命,”蒙濡朝着陈毅冷冷的说,接着目光又移到了我身上来,她脸上的寒意又在一瞬间转变成了平日里甜美的笑容,“下次再一起约会吧,敖敬楠。”
虽然是一个桃色的宣言,但是却让得我胆战不已。
说完话,蒙濡整个身子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雾,渗透进了碎裂的地面中。
几个呼吸之后,我才开始相信蒙濡真的走了,陈毅也从随时可以展开战斗的姿态放松了下来,接着便看见他活动了一下身子,他身上的黑色条纹也不知何时褪去了。
“喂,没事吧?”这么一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一边朝我走了过来,“这次还真是有够险的呢。”
“她……走了?”我还没缓过神来。
“她再不走楼下的人就上来了。”陈毅摸了摸后颈,一个劲地活动着脖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家伙还真是头一次看见呢。”
“明目……”我咽了口唾沫,“张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