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请你先什么也别问。”陈毅打断了正要张嘴质问他的我,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得先把这些处理了。”
这时我才想起来了自己正身处一个随时都会崩塌的天台,而且自己似乎还受伤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知被划破了多少地方,双手几乎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脖子上的伤也裂开了,上衣也被染红了大片。
“陈毅,我想我要去一趟医务室。”意识到伤口的我仿佛也开始感觉到疼痛了,心里面一阵发虚。
陈毅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已经坍塌成石堆的入口走去:“不去医务室,去‘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就问:“什么地方?”
陈毅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说:“厕所。”
这时我又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已经再次变成了之前的冰蓝色虎眼了,总觉得能从那黑色的瞳孔里感觉到一股桀骜不羁的野性。
霎那间,之前若隐若现的那条电弧再次跳跃,这一次比之前我能看见的几次都要来得强烈,仿佛一条长鞭。
长鞭在一瞬间几次让人眼花缭乱的挥舞之后,直接抽到了那堆石堆上面去。
砰!
一声巨响与刺眼的闪光过后,飞溅的碎石都带着一股烟,不少直接从天台上飞了出去,而入口的路也再次打开了。
“快点走吧,免得待会儿你失血过多了。”陈毅头也不回的直接从走进了入口,我连忙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入口里面的楼梯也已经四分五裂了,坍塌了大半,露出了一截一截的钢筋,看的我是心惊胆颤的,但是此刻陈毅已经灵活的踩着还未坍塌的楼梯到了下一层去了,他站在下面的楼梯口抬头看着我。
咕。我习惯性的咽了口头,然后也蹑手蹑脚的才上了楼梯,生怕脚下的石头忽然坍塌,然后自己摔下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企图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这么害怕,但是我发现自己转移注意力之后反而更害怕了,结果说话都开始发颤、没法控制音量。
“虚实界。”陈毅站在楼梯口,语气平缓的说,“我们生活的‘现实’的影子,或者说对立面。”
我站在楼梯拐角处愣了愣,然后也注意到了一些事情,比如说这个地方似乎确实没有人,或者说没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至少我目前为止只见过我、陈毅还有蒙濡。
“不过说起来,这里也不是真的虚实界,只是一个交界点而已。”接着陈毅又说道。
我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他又扭过头朝着楼下走去,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不过这一层楼似乎也受到了刚才战斗的影响,地上全是剥落的天花板,墙面、地板上也满是裂纹。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身上的伤口渐渐开始痛起来了。
“早上我看见你脖子上的绷带就觉得不对劲了,”说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记得我戳你的那一下吗?就是那个时候我留下了一个标记。”
我不由得懵了,在我完全没注意到的一瞬间就留下了标记?陈毅到底是什么人啊?超能力者?我的心里面此刻充满了疑惑。
“我们只需要回到交界开始的地方就能回到现实去了。”陈毅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的说。
“回到现实去?”我继续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总觉得害怕再忽然冒出来什么,这地方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对,回到‘开始的时候’去。”
“那这里发生的一切会怎么样?”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失去了色彩之后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压抑,所有空气都笼罩在让人紧张的氛围中。
陈毅停下了脚步,顿了顿,然后说:“会消失,除了我们没人会知道这里。”
接着他又开始了继续向前走。
“那人死了会怎么样?”我忍不住问道。
“也会消失,除了他死前和他在一起的人没有人会记得他。”说着陈毅转过头来看着我,继续说,“他的一切都会从‘现实’中被抹除。”
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又扭过头去,继续在前面走着,“所以说,敖敬楠,别在这里死了。”
我沉默了一下,总觉得气氛变得有些莫名的忧伤了。
接下来的路就这样,陈毅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
我们来到了最开始的厕所,就是我们教室那一层楼的厕所,在四楼。
陈毅站在了他最开始站的位置,我也站到了我记忆里之前站过的位置上去。
“必须跟最开始的一样吗?”我诧异的问,“我实在记不得那时候我是什么姿势了。”
“大概位置对了就行了,”陈毅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白玉吊坠,我对这类东西没什么研究,所以看不出是什么玉,“这是‘灵轴’。”
“灵……灵什么?”我愣了一下。
“灵轴。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清楚。”说着陈毅摇了摇头,然后他拿起了那个吊坠,然后深吸了口气,“看着就好了。”
砰砰。
“诶?”我似乎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砰砰。
非常急促的心跳声,或者说别的什么声音。
砰砰。
接着陈毅就一把将所谓的“灵轴”一把抓在手里,然后塞进了裤兜里面。
“咱们走吧,快上课了。”陈毅转身走出了厕所,“其他的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说。”
“什么鬼啊?”我还没反应过来,陈毅走出厕所之后我才回过神来。
我已经……回到了现实了。
色彩回来了,厕所外面嘈杂无比,我从来没觉得学校课间这么嘈杂过,我急忙低下头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上。
完好无损,就和进厕所前一模一样。
“不会吧……”我整个人都懵了,完全顾及不了刚进厕所的人诧异的目光。
接着我便小跑着跑出了厕所。
……
蒙濡请假了回家了,她的同桌说她去办公室请假之后就没有回过教室了。
课间也总能看见有几个身影在我们教室门口停留了一下,我打算看清楚是谁的时候他们又快步离开了。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下午放学之后,陈毅和我坐在操场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有的急着去吃晚饭,有的抱着篮球在挥洒汗水,足球场上也有不少情侣坐在那里。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我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但我却说不出是哪儿。
“老实说,你这么镇静……”陈毅顿了顿,“真让我,有点期望……”
“期望什么?”我转过头奇怪的看了看他。
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移开了视线去看着来往的人,耸了耸肩,“没什么。没什么。忽然我好想揍你一顿啊。”
“什么?”我有点诧异了,这家伙怎么了,怎么觉得他有些语无伦次啊。
“说正事吧,”陈毅抹了把鼻子,然后继续说,“你怎么被她盯上的。”
我顿了顿,然后沉下了脸:“她说是想要我的血。”
“血?”陈毅皱了皱眉头,“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我忽然有点急躁了,“我差点被她……”
接着我注意到了自己的音量有点失控了,我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差点被她宰了,就昨晚上。”
“你怎么逃脱的?”
“我把她的头砸到了床头柜上去了,我的床头柜碎了。”我继续沉着脸说。
陈毅转过头望着我,我能看出他脸上的诧异,两秒后他又皱着眉问:“昨天她给你的东西呢?”
“东西?那颗黑珠子?不见了,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那应该是分身了。”陈毅点了点头。
“分、分什么?”我觉得自己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一头雾水的,我沉着脸望着陈毅,我觉得自己从未这么严肃过,“你给我把那些东西解释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
“好吧,”陈毅点了点头,接着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光线猛地暗了下去,“我这就跟你解释清楚。”
我把心里的惊讶压了下去之后,我才发现不是光线暗下去了,而是色彩消失了,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虚实界”。
“简单说来,我是天师,敖敬楠,”陈毅一边环顾着操场一边说,“天师的任务是保护人不受虚实界的东西所害。”
“天、天师?你?”我有点不明所以,不过看着陈毅这么严肃,我也不由的严肃起来了。要是放在平日里,也许我会嘲笑他是不是脑子又磕到了。
“没错,再简单来说,”陈毅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来,语气有些冷酷的说,“天师是站在人这边的,虚无界里的东西是站在人的敌对面上的。”
“蒙濡……也是虚无界的?”我问。
“没错,显然她不是人。”陈毅点了点头。
“你会……杀了她吗?”我有点紧张了,而且有点不敢往下想了,陈毅是我的朋友,蒙濡也是我的同学,虽然后者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是一想到我的朋友要杀了我的同学,我不由得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就是感觉会有点难受吧。
“敖敬楠,她不是人,而且她对人有害。”陈毅移开视线,缓缓的说。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又问:“你杀过几个?”
“数不清了。”陈毅努着嘴耸了耸肩。
“你说死掉就会被忘掉吗?”
“对。”
“你杀掉的里面……有我认识的吗?”
“……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奇妙的感觉呢,没有悲伤,没有气愤,没有感慨,当然啊,对于没有过的东西怎么悲伤、气愤、感慨啊?
“我继续说了,”陈毅也一样深吸了一口气,“你必须知道,那些东西就生活在我们周围,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就混在我们之中。”
“我们……之中?”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老实说我有些吃惊,或者说是兴奋。
“没错。妖魔鬼怪什么的,就混在人之中。”陈毅点了点头说,“所以才需要天师,同样的,人之中也藏着天师。”
“当然了,所谓的天师不过是人的守护者的称谓,也有别的说法,驱魔人,猎妖人之类的。”
“我们几乎都是单独行动的,一般没有交际,除非有需求或者大麻烦才会相互沟通交流。”
“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有一个组织,被称之为‘公会’的组织。”
“几乎所有的天师都是公会的人,因为这样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只要加入公会,就等于有了一个庇护所,天师之间的沟通交流与合作都极为方便,而且公会还好提供技术支持。”
“但是加入公会就不可背叛,并且必须服从公会的意志。”
“听起来怪怪的。”我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这都不算什么,敖敬楠,”陈毅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天师的伤亡率可是很高的。我们必须想法设法的活下去。加入公会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公会也确实发挥自己的作用,停战协议就是最好的例子。”
“停战协议?就是之前你跟蒙濡说的那个?”我回忆起了天台上的时候。
“没错。停战协议是公会单方面向虚无界发出的协议,在现实界的学校与医院,不允许任何虚实界的东西在里面给现实界找麻烦。如若调查到,公会将倾尽力量给予报复。”
“虚无界不像我们,那里是一盘散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单独承受公会的怒火,但他们也不可能联合起来,所以他们只得答应协议。”
“然后蒙濡在学校袭击了我?”我开始有点怀疑这个什么公会真的有陈毅说的这么有威慑力吗?
陈毅望了我一眼,然后说:“这件事事态有些恶劣,公会可能已经着手了,而且不单单是公会,虚实界的妖怪们估计也会插手。可能天师还没开始动手事情就已经被这些妖怪解决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虚实界的妖怪会去杀了蒙濡?”
陈毅没有回答,只是站起了身子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前来说蒙濡还没死,不然我们不可能还在讨论这件事。”
“接下来怎么办?”我疑惑的问。
“先等人。”陈毅环顾了一下四周。
“等谁?”我也跟着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色彩的、空无一人的操场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其他的天师,我联系了公会。”陈毅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向我示意了一下,“就上课的时候。”
“其他……”我赶紧扫视四周,周围一点点的动静都没有,“他们是哪儿来的啊?”
“多半是学校的人。”陈毅低下头看了看手机,然后又将手机放回了裤兜里,“差不多该来了。”
“学校的人?”我开始有点紧张了,抑或说是兴奋,“有我认识的吗?”
陈毅皱着眉看了看我,然后移开目光:“有。还不少。”
“真的假的?!”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在兴奋个什么劲?”陈毅没好气的憋了我一眼,“这不是闹着玩的。”
被陈毅说了一句之后,我也开始注意自己情绪与处境,一想到自己两次差点死掉,而那个要杀自己的……同学还在外面游荡,我就有些心里发毛。
“你脸变的也太快了吧。”陈毅又憋了我一眼,“赶紧缓缓,一脸煞白的,免得待会儿其他人来了被看见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坐了下来。
呃,腿居然有些发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