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也许有吧,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或者你认为没有,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直到看见“真货”之前,怎么想都是无所谓的。
但是假若看见了“真货”,也同样是无所谓了,毕竟关乎到了性命,没时间去思索那么多。
我现在就躲在黑漆漆的教室里的讲台下,捂住了自己嘴,连呼吸都摒住了。
我被妖怪盯上了,虽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我被一个我只能称之为“妖怪”的东西盯上了,它在我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袭击了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无法思索了,我只知道,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就死定了。
我听见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濡湿的声音从教室门口滑过,还伴随着一个少女细细的笑声,在漆黑的教学楼里回荡。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然后发出了一个我自己都听不大清的声音,“咕。”
接着濡湿的声音停下了,我听见了少女轻盈欢快的声音。
“找到你了。”
砰!
……
“妈呀!”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从课桌上撑起了身子。
几个正在收拾书本的同学转过头来诧异的望着我,我的同桌也皱着眉望着我,我看见他的手,似乎刚才吵醒我的砰声就是他拍桌子的声音。
“放学了,你还要睡多久啊?”陈毅一脸不满的望着我。
我喘着气,然后想咽口唾沫,才发现自己的嘴巴里已经干涩得发苦了。
“你梦见鬼了啊?”陈毅皱着眉望着我。
我望了望他,然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我砸吧砸了嘴:“渴死我了,你有喝的吗?”
陈毅从抽屉里掏出了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递给了我,然后一脸嫌弃的说:“不用还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的喝起了水。
“敖敬楠,刚才怎么了?”一个文静好听的声音担忧的问道,我放下水瓶,看见的是身为学习委员的蒙濡同学。
因为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直发,而且气质十分文雅,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了古代的才女或者大家闺秀什么的。
总之是一个很温柔的漂亮女孩。
顺便一提,我叫敖敬楠,是一个在旁人看来一无是处的家伙,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自己性格孤僻,并且不大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啊?没事。”我有点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太长和女生打交道。
可是陈毅那家伙就不一样了。陈毅是我的初中同学,而且还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关系非常要好,但他和我完全不相同,性格上也是,爱好上也是,不过说起来两个截然不同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的人却成了好朋友,真是够奇妙的。
“没错,只是做噩梦被吓得叫妈妈了而已。”陈毅自然是不会放过拿我开玩笑的机会的,我也自然懒得理他,不过这次他说的倒是有几分是真的。
虽然很丢人,确实是被吓的叫妈妈了,再次回忆一下那个梦的内容,我都不由得毛骨悚然,最让我害怕的是,我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就连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都能回忆起来。
“做噩梦了吗?”结果蒙濡却一脸严肃的认真了起来,“要是不好好重视的话可不行呢!”
她这么说道,让我不由得懵了一下。
她取下自己右手的手链,然后熟练取下了手链上的一颗黑珠子递给了我,接着便一本正经的说:“这是我奶奶给我的,据说很灵验的,给你一颗。”
“呃。”我望着手掌中心的那颗黑珠子,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该道谢吗?
“那么,祝你今晚上做个好梦。”蒙濡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轻快的像只蝴蝶。
“我该祝贺你吗,高中以来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礼物。”陈毅皱着眉头,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点头,“看来你的高中生涯将会美满无比呀!”
“我是应该高兴吗?”我茫然的望着陈毅,“这东西看起来……怪怪的。”
陈毅剐了我一眼,然后站起了身子没好气的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再不走关校门了你就在这里过夜吧!”
说完便扭头朝教室门口走去。
“喂!等等啊!”
我将黑色的珠子塞进了口袋里去,便跟着陈毅出了教室的门。
……
公交车上,我和陈毅坐在靠后门的位置,这个时间段公车上基本没人了。
我打量着手里的那颗黑珠子,借着公车内的灯光,我发现珠子并不透光,不过摸起来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怎么了?这就开始望物思人了啊?”陈毅诧异的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打量着那颗珠子,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他:“说起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蒙濡啊?总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
“你是贾宝玉吗?”陈毅坐姿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眉头习惯性的皱了皱,“还来这种套路?‘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
“少鬼扯,我说正经的。”我白了他一眼,语气认真的说。
陈毅做了个“得了吧”的手势,然后无所谓的偏开了头望向窗外:“哪儿见过?梦里面?反正我是没见过。”
“梦里面……”
……
“找到你了。”
……
我忽然打了个冷战,一股恶寒钻进了我的骨髓里,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漆黑的教室,濡湿的声音推开了门。
“好像……”我发现自己的牙在打颤,发声都有些颤抖。
“好像什么?”察觉到我声音有些奇怪,陈毅诧异的转过头来,“怎么了,见鬼了?一脸惨白的。”
“和我梦见的声音好像……”
……
最后陈毅一边说“你小子真臭不要脸”一边一巴掌糊我脸上来了。
总的来说,他是不相信我说的,但是转念一想我自己也不相信。
不相信梦里面那玩样儿居然就是那个可爱的蒙濡同学,这太不合理了,然后望着手心里的那颗黑色的珠子,我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噩梦吓傻了。
回到家里之后,姑父姑妈都已经睡了,毕竟加了好几天的班,应该是累坏了吧。
我的姑父姑妈都是医生,所以工作很辛苦。我是暂时住在姑父姑妈的家里,刚刚上高中,我的父母便因为工作的关系调到外地去了,他们不放心家里没人照顾我,于是便让我来姑父姑妈家里住。
我蹑手蹑脚的洗漱完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坐在床沿上,将黑色的珠子放在了床头,然后安心的舒了口气,钻进被窝里面去。
“感谢发明床的人。”
我仰面朝上,呼了口气,然后想要闭上眼睛睡觉,把那个噩梦丢掉吧,多想想蒙濡同学那张可爱的脸,嗯,不过这么来是不是有点猥琐?
不过我还是看见了蒙濡同学那张可爱的脸,不过和往常看起来有些不同,要稍微……白一些?头发也是湿乎乎的,像是才洗过头没有吹干头发一样。
她依旧带着平日里温柔的笑容,不过现在看起来总觉得很是怪异。
到底怪在哪儿呢?
啊,对了……
我还没闭上眼睛。
……
“找到你了。”“蒙濡”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像是从湖的深处传出,把湖底的黑暗与寂静一起带了出来。
……
被抓到了。
我张大了嘴,但是发不出声来,我嘴里的水份仿佛被抽干了,喉咙干枯到发不出声来,干裂的痛苦从喉部传来,没办法呼救了。
那张可爱的脸近在咫尺,真是让我心跳不已,但随着心率一起飙升的不是荷尔蒙,而是肾上腺素。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是我动弹不得。
汗水的阀门已经打开了了,我能感觉到汗水划过脸颊的酥痒,但是此刻连这个我都没法去在意了。
会死!她会杀了我!
我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那张美丽而又阴森的脸,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是来杀我的,不过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带着目的的杀意,比如……吃掉我。
“住手……”我沙哑的说,喉咙传来的痛觉把我从“这只是噩梦”的幻想中唤醒。
“蒙濡”甜甜的一笑,但此刻我丝毫感觉不到白天时候的那种温柔,她说:“今天差点被你逃掉了。”
“为、为什么……是我……”喉咙的刺痛让我痛苦万分,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渴死一般痛苦。
她冰冷湿润的手抚摸着我的脸,让我不由得一阵恶寒:“血,给我你的血……”
血?我的思绪飞速的旋转着,时间轴倒转,血、血、血……
……
“喂!敖敬楠小心!”忽然有人朝我大喊,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是一颗球,迎面而来。
砰!
然后我被一颗篮球迎面击中,我都差点为这精准的打击竖起了大拇指了,但是我没那功夫,我感觉到有什么从我的鼻子里淌了出来。
“敖敬楠,你没事吧?”有人紧张的问道,是蒙濡和同班的其他几个女生。
接着她递给了我一张纸。
陈毅小跑着从篮球场那边跑了过来,一脸爽朗的笑容:“哈哈哈,抱歉啊抱歉,居然砸到你脸上了。”
我用纸堵住鼻孔,试图止住鼻血,接着我意识模糊的爆了句粗口,陈毅继续爽朗地笑着并接受了辱骂。
……
从那个时候吗……不、不能肯定这妖怪就是蒙濡……
我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的颤抖着,“蒙濡”冰冷的手已经顺着我的脸摸到了我的脖子上了,准确说是颈动脉上。
“血,给我你的血……”“蒙濡”痴痴地说着,然后把脸靠近了我的脖子,冰冷的双手环抱住了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张大了嘴想要尖叫,但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嗤——
穿透血肉的声音,“蒙濡”的牙已经咬穿了我的颈动脉,剧痛之后,我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被吸走。
我要死了吗……
求生的欲望压制住了我的恐惧,我颤抖着的身体开始渐渐的镇静了下来,但是我还是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被这个长着蒙濡模样的妖怪吸走。
我要死了吗?我再次问自己。
“我得不到答案,没人会回答我的”。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还早。』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在自己的房间里寻找着出声者,可是没有。
谁?救救我?我很想这么大喊,但是我只能张大嘴发出沙哑的低吟,那声音还没有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濡湿声音大。
『狼狈。』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并且带着一种极致的不屑。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是从我的脑海深处传来的。
是谁?
是谁?
是谁?
……
我反复的询问,但是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了,颈部再次传来的剧痛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睁大了眼睛,接着我看见了某种东西。
那东西像是赤红色的烟雾,散发着火焰一样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面格外的显眼,那缕缕的烟雾,是从“蒙濡”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
我眯了眯眼,确定那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引发的幻觉,我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
我的手指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我忽然发现自己能动弹了,之前束缚着我的东西好像……消失了?
“走……开……”
我沙哑的发出了最后的声音,但是我的四肢此刻仿佛充满了力量,我从来没这么有力过,我的双手抓住了“蒙濡”的头,入手是一片冰凉与湿润。
接着我用尽了力气,将妖怪的头从我的脖子处扯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四溅到了枕头上,除了痛觉,此刻我只能感觉到一个东西。
杀意,杀意充斥在我的大脑里,直到我的指尖。
那些红色的烟雾已经不见了,但是我也不在乎这些,我抓住那个妖怪的脑袋,房间里相当昏暗,我看不清妖怪的脸,下手的时候也没了负担。
我抓住她的头,朝着床头柜上猛地砸去。
砰!
一声之后床头柜几乎四分五裂,这我才第一次看清的妖怪的全部身姿,她的上半身依然是人的身体,但是下半身则是像蛇一样,不过不是真的蛇身,而是一片漆黑,像传说里鬼魂的下半身一样。
妖怪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声音依旧是蒙濡的声音,这让我心中的愤怒更甚。
接着那妖怪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便一只手捂着头,转身撞碎了窗户的玻璃,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翻身下床,接着便是双脚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我的力气随着妖怪的离去也恢复了正常。
我抬起头看着窗户,忽然发现窗户外面有些不对劲,平日里橘黄色的路灯的光,今天是惨白色的。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走到窗户边,接着我看见了。
刚才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我没有发现,现在站在窗户边,我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颜色了。
所有的光——路灯的光,对面楼上住户的光,还有远处喧嚣城市霓虹灯的光,都变成了惨白色的了。
不单单是光,树木、车辆、楼房、甚至是垃圾桶,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的。
这到底是……我整个人都傻了。
……
“敖敬楠?!发生什么事了?!”姑父姑妈用钥匙打开了我房间的门,紧张的冲了进来。
接着便看见了我坐在床沿上发呆,脖子上鲜红的血流不止,透过门传进来的光,被子被染红了大片,其中一个床头柜被砸碎了,窗户的玻璃也碎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我,完全没有听见姑父姑妈接下来说的话了,只是呆呆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床头柜。
那颗珠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