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之音虽小,却是异常的悠久绵长。奇妙的旋律不似相识却又有一种另外的熟悉感,讳微微的仰着头,目光错开了蛇那富有狰狞美感的头颅,投向了幽暗的天际。
那种奇妙的歌如同从天际传来,起初只是微小的宛如一条细线从天空垂下,敏感如讳也只能是一点点的从万千嘈杂之中将其捕捉住。
如同轻吟,又若低语,虽是渺小,宛若耳闻。那声音如同在耳边响起,混杂在一切的杂音之中的它,如同混杂在哀鸣,悲叹中的美好,让人忍不住的将目光投视过去。
不仅仅是讳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就连巨蛇也是微微的垂下了蛇首,那双阴冷的竖瞳里映照光芒也在这曼妙的声音里渐渐地失去了神采。
这歌声有着夺人心魄的魅力。
就在一人一蛇呆滞在原地的一小会,原本宛若垂天细线的歌声在不经察觉的情况之中恍然扩大起来,宛若呢喃的声音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就像是原本的歌混在了漫天的烟雨之中,一滴滴的砸落在地上迸发开来的一个个音符组成的优美一样,早在不曾察觉的瞬息,这歌声就笼罩了这座陷入灾难的城市。
就连蟠虬的巨蛇放松了这一点讳也没察觉到,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完全全的被这歌声吸引了,这种不似人间可见地声响已经可以直达奇迹的领域了。
在一切都被其掩盖,替代,倾覆的时刻,讳终于真切的透过了一切阻碍触摸到了,了解到了这宛若神迹的歌唱。
听起来就像是轻吟呢喃的声音已经随着雨声砸碎在了大地上,随着漫天的氲气消散在了天渊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声透过了漫漫的雨幕嘈杂传了出来。
缓缓地吟唱就像是在祈祷,虽是曲调暗含,内蕴不显,但是一股肃穆而又冷清的感觉如同山泉一样微沁在周遭,将灾难带来的狂躁,暴虐之气直接冲散。神道之音就是有这样的一种奇异的魅力。
之前各歌声似是细线垂于天上,又似飒然暴雨坠落人间,而现在着清晰可闻的声音就如同珍珠一样的圆润璀璨,如同清泉一般凌冽清然。如同一道流光从积压如海的晦暗云层中洒下,将世间的一切照亮。
讳静静地聆听着,他试图在歌声中找到些什么,因为这歌咏虽是神道的味道,唱法是神社和阴阳道的轻吟,但是他总觉得让这歌声具有如此魔性魅力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以上。
应该,另外有什么东西的力量正在支撑着吟唱者,那种深深掩盖在神道外皮之下的,充斥着魅力的怪异之音。
“肃立桃源外,重归故人里
何以祭先人,采摘山茶花
梦中入古刹,究其幽深处
怒放散幽香,尽夜不知倦
徘徊路转角,日渐薄西山
夕阳照我影,彷徨何人思
忽闻辘辘声,似是风车转
谁人引我心,彷徨以思君
形神隐诡秘,声从何处来
随风潜入夜,神境奏仙音……”
女声轻吟淡雅之间早已颠倒了世间的一切,所有的惊恐都在这宛如仙音的歌咏之中涣然而逝,血潮波澜起伏之间也是缓缓退怯,那种退后的方式就像是海面被人生生抹去一般。
狂风已熄,雨幕渐浓。雨水也不再充斥着恶意,附带着灼伤一切的力量。现在的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雨,雨势虽大却再无暴虐无道的冲刷。
讳带着浓郁的疑问仔细的感受着周边的一切,就连血蛇的巨大身形也在混杂着歌咏的雨幕中慢慢的摇晃,模糊起来,边形不显,似是而非。
歌声渐宁。讳疑惑,那声音他很是熟悉,肯定就是他到来现世所记忆不多的数人之一。而且那歌声看似传唱天际,实则来自自己背后神社的方位。
虽然自己被巨蛇捆绑无法看到,但是就此推断,讳的心里早早地就有了一个雪白的倩影。但是这就更是让他不解起来。
一个以镜面神社为背景的人就算是精通神道之音,也断然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那种歌就算是附着有神明微弱的力量最多不过安抚精神而已,再多无用。
但是现在,讳感觉着天际正在消逝的浓郁阴云和身形摇晃的巨蛇,那种冲击力应该也只有神秘度与之相符的神明或是怪异来演绎才达得到,区区人类,怎么可能。
更何况,那隐匿在歌咏之下不似凡人的强大魅力。讳的眼神阴翳起来,他今天遇到的奇怪情况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而就在他眼神矍铄的时候,原本宁静下来的歌声瞬间嘹亮起来。
“其歌曰:
万尽千级古青火,登阶穿门入鸟居
赤染灯明尽魑魅,飘摇鬼焰正燃明
此心虽已邪不正,且诚惜之且消受。”
歌咏至此,天隙流光。但是听到颂词的讳眼神愈加的阴暗起来,他好像渐渐地把握住了什么东西,但是不给讳仔细思索的时间,歌声愈发清亮起来。
“不知花之蔓,攀援栖草林
远望引我者,近趋化虚幻
观吾之所择,行路之前望
一何哀兮怨,尽皆隐朱红
闹市若颠倒,由集腋为裘
因果如屈曲,犹燎原之火
悲悼似连锁,犹过江之鲫
次时谁可知,驾与何人追。”
就现在的情况应该说危机已经基本解除了。漫漫的血潮已经隐约消失在了山脚之下,再也不复之前翻滚遮天的残暴模样。雨虽不止,但是牢牢压在天顶的阴云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原本倾盆而下的恶意也在这清冷肃穆的歌咏中消弭而去。
但是,这很不对啊。这个颂词有问题,这样的颂词怎么可能出现在神道之声中,那种隐而不发的孤寂,字句中漫出来的悲伤,溢出来的绝望,与神道风格放在一起冲突起来就应该是阴阳两面一样。
但是现在,这互斥的两面就像是阴阳玉一样的毫无缝隙的结合在了一切,两者更是在女声的演绎之下迸发出了无上的力量。
这简直就像是披着神道外衣的怪异在歌唱一样。讳毫无预兆的蹦出了这个想法,随后他注意到了周围一切威胁神社的东西或是抹去,或是消失反正都不存在了。
就算是眼前的巨蛇,也已然在歌咏之中失去了暴戾,一双竖瞳不复阴冷。它不再盯着讳,而是把视野投向了神社的方向,巨大的躯体瑟缩了一下,好像在那里是什么令其惶恐的东西。
它不再将力量放在讳身上,而是直起身躯,头颅向后收缩着,蛇信微吐。讳明显看到了那蛇的眼里散发着临死前的疯狂之色,而绷紧着的躯体则表明这个家伙毫无疑问要搏命了。
“此心虽已紧不分,愿饥渴兮望无涯
此缘虽已邪不正,且诚惜之且饶赦。”
歌咏至此,恍若未闻,其声随着雨点摇摇晃晃的在天顶之中回荡着。
蛇首一缩,当若击刃弓鸣。讳反应过来之时,蛇早已越过他直扑后方神社而去。
随后,讳只觉得自己后颈之处一股凉意袭来,巨蛇之息便已消失无踪了。与此同时,只听见苍白的女声微微吟唱出了最后一句颂词。
“若入神境,燃烛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