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得很远,处在山顶的讳依旧是可以明确的在雨幕中嗅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可以听见那令人惊恐的万物哀嚎之声,感受到那种将一切拖向死亡深渊的恐怖。
会死。这样的感觉疯狂的刺激着讳的小脑袋。他明显的从疯狂上涌的浪潮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怖,以他现在的状态搞不好就要死了。
只是瞬息,毁灭莅临。猩红的潮水此时凶猛的像是怪异一般疯狂的向着山顶冲击而来,脚下的山体可以感觉到那猛烈地冲击所带来的晃动。
其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走向了凋零,树毁石枯,生机不存。凶残的恶意疯狂的在脚下翻滚着,一种寒意从讳的尾椎骨沿着背脊直冲脑门。
血浪狂涌,瞬息之间就将整个山体淹没至半山腰处,随后原本还翻滚着血海骤然平息了,但是讳可以明显的察觉到,那股藏匿于深处的恶意正在疯狂的活跃着。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原本还散漫的粘稠浪潮在刚刚过去的瞬息中已然凝结成了一条猩红色的巨蛇,轮廓巨大而又颀长,血淋淋的鳞片在黑暗雨幕中若隐若现。
而巨蛇的下半身依旧是拖在静谧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海之中,这条蛇就好像是凝聚了万千生灵的哀嚎与痛苦一般,第一眼看到就让人作呕。
唯独蛇头沿着青石山道向着山顶的神社疯狂袭来,那猩红色的竖瞳里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弥漫着死亡意味的阴冷,如果原本的血潮是无理智的狂兽的话,那么现在的蛇就像是拥有者不凡智慧的狩猎者,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猎物,毫不犹豫的就会带来死亡。
它在看自己!
讳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一条游弋着的巨蛇,他可以在巨蛇那阴冷而又清晰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种仿佛是如芒在背一样头皮发麻的感觉,就是恐惧。
虽然知道它的最终目的应该是神社,而它背后的人就应该是自己的主人,但是不知道为何自己想在就是无法再做出相对应的动作,整个人就只能呆呆的杵在了原地,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讳不再去看那一条令人心悸的蛇,他抬起小手抓紧,松开,再抓紧,再松开。那种握不住丝毫的感觉,那种毫无作伪的无力让他铭刻在心,到头来自己还是……
这是何等的令人厌恶的感觉。
雨幕混杂,一切的一切在讳的瞳孔里都变成灰色,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作为人偶的他最终却是无法帮到主人丝毫的这种感觉让他若有所感。
这就是悲伤啊。讳仰着头顶着莫大的雨幕望向晦暗天空,一双眼睛隐没在细碎刘海的阴影之下,无能为力的悲伤已经铭刻在他的心里,继幸福之后他再一次收获了一种宝贵的情绪。
可是现实已经到了危机时刻,那一条巨蛇游弋的速度极快,裹挟着腥臭几个呼吸之间已然到了里两人不远的地方,无论如何那巨大的躯体如何游弋,那双宛如死水的竖瞳依旧是紧紧地锁定着讳。
巨大身体直扑二人而来,至于少年阿武早就已经眩晕了过去。在血潮涌起,山体悲鸣之时他就因为看的到却无法承受这种神秘而早早地失去了意识。
这种情况就像是当初的魔女小姐看到了神却无法记住甚至无法回想一样。神秘屈从于神秘,就是说的这样的情况,一个神秘度低的东西会屈从于比之更加神秘的东西。
而人类的修炼不但会变得强大,同样的也会支持他们在这一方天地之内神秘度的上升。他们会看到,听到,感觉到更多的,更加深层次不为人知的东西。
就像是今夜的异变一样,讳作为神造人偶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一切,而少年阿武可以大概感受到但是无法承受,至于镜都的市民们,他们也许只会有稀薄的感觉。
就他们来说,即便是死去也是死在了无知之中。即使血潮的冲击结界造成的损毁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天灾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幸福的,也是悲哀的。
也许对于计划很久的魔女小姐来说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区区怪异气息的载体而已。他们的存在的意义也许只是为了今夜唤醒这如同毁灭的灾难的生祭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讳突然间对自己的主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好像并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人,自己对于她甚至说不上是熟知了。
她更像是披着一层皮的其他什么东西,更深层次的存在是一种冷血,残暴的怪物。这一点早在她唤醒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察觉到了,而现在只是重申而已。
即使紫发飞扬,身材曼妙。就算温柔如水,生性开朗。那些都只不过是是雕刻在面具上的花纹一样简单的东西,再怎么令人称道。
伪物,始终就是伪物而已。
自家的主人,魔女小姐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异。但是即便是这样讳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于此之前她更是自己的主人,至于那些被利用的人类,被利用是他们的荣幸啊。
从本质上来说,讳是一个比魔女小姐更加凶暴的怪异。而现在令他感觉到悲伤的是作为人偶的自己居然无法参与到主人的计划里,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陷入绝境的讳呆呆的注视着那一条化身成为怪异的蛇疯狂的逼近。眨眼间,它便到了自己面前。讳仰起头盯着这个巨大的怪异。
看着它在自己面前盘起修长而有力的躯体,看着它那栩栩如生的鳞片在弥漫的雨幕中映出鲜红的血光。
类三角形的蛇头上的竖瞳正散发着妖异的紫色光芒,阴冷的目光紧紧地嵌在自己的身上。岔开的蛇信子在空中漾开一丝血腥的味道。
不知不觉中,这条恐怖的怪物已经将讳盘起来了,讳小小的身子处在那蟠虬的躯体之中,一个不慎看起来就是被搅碎的结局吧。
事已至此,讳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他只是透着阴暗的雨幕静静地注视着这一条巨蛇,他的耳朵里还回响着蛇吐信的声响和山的哀鸣。
这场雨本就不平常,漫天黑云压境,狂风大作而山雨来。而且,挑选的时机还是一天最为微妙的时机,黄昏逢魔之时。早在攀登之时讳就察觉到了不对。
随后,如同千本一样的雨不仅遮盖了视界,同样的也作为引子割裂了境界带来了漫漫的血潮,然后自家主人径直的击破了镜面神社的传承悠久的结界。
即便是讳这样的神秘同样的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被遮盖了视界,这样的手笔不能不被称道。同样的也是应为这样的,讳需要更多的依靠其他感官去了解外物。
而现在,已经被巨蛇捕捉,面临绞死的他却又在这一方天地里听见了别的声音。除去暴雨的鸣动,山林的叹息,万物的哀嚎,巨蛇的吐息,还有别的声音。
那是一种有些肃穆而又优美的回响,无数单个的音符由一定规律所组成的,堪称的上是耀眼的东西,呼唤着祈祷着渴望着,奇妙的情感汇聚在曼妙的音律之中,凝聚着智慧之美的人造奇迹。
其名之:歌!